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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弄不懂的。

    很遗憾的是，伏传还不到执笔写字的年纪，束寒云就下山去了。

    唬得伏传连忙把脚从盆子里抽出来，匆忙塞进木屐里：“大师兄怎么来了！”

    束寒云的字也写得非常漂亮。

    外门弟子目力不远，只看见那盏灯，就有人低声抱怨：“谁这么大晚上还来？不让人休息了？”

    他知道，他和大师兄的关系不是那样的。

    可这么多帖子，小师弟不是做惯文书的熟练工，写起来确实没那么快。

    在白衔略微担心谢青鹤马上就要不耐烦的目光中，谢青鹤把已经写好的帖子放在面前，顺手圈了其中几个字再递给伏传：“练了些日子，你的字略有进益。不过，这几个字写得还不大好。好好琢磨一会儿，待会抄写的时候，试着再找找感觉。”

    “大师兄，把你写的帖子给我看看。”伏传伸出手。

    真正给他启蒙的人是束寒云，是束寒云教他认字，给他读经，给他说善恶道理。他第一次听《道德》，就是束寒云把他抱在膝上，一句一句地讲给他听。

    当着外门弟子的面，谢青鹤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露出任何温和柔软的表情。

    白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有今日……仰赖大师兄青眼施救，恩师悉心教诲，也得多谢二师兄幼时严厉管束。他教我尽心竭力，我如今根基扎实，略有成就，二师兄的启蒙之恩实不敢忘。”

    谢青鹤提着一盏灯远远地走来，剑山亭地势较高，大老远就被灵堂执役弟子望见。

    伏传并不理会。

    伏传已经扑上去抱了谢青鹤一下，嘴里狂拍彩虹屁：“谢谢大师兄！大师兄待我最好了！”

    那自然是没有写完。每个字都得认认真真写，保证质量就不能追求速度。

    白衔已经有些紧张了。大师兄莫不是来问罪的？

    一边狗腿地把桌下的洗脚盆拖了出来，放在一边的凳子旁，还真打算先去泡脚休息一会儿：“我洗了脚跟大师兄一起写！”

    他在伏传的椅子上坐下来，提起笔，一笔与伏传极其肖似的字迹行云流水般泄出。

    白衔无语地看着他湿漉漉泡在盆子里的脚。

    ——从来只见过大师兄差遣别人，何曾见过大师兄替别人执役？

    谢青鹤刷刷刷就写了三四张帖子，说道：“明日去也是一样的。”

    ——二师兄摆明是被大师兄处死的，你这说的什么话？当着大师兄的面非要说二师兄的好，是暗中责怪大师兄处置错了吗？当面让大师兄下不来台，岂不会让大师兄误会震怒？

    明明在他还小的时候，二师兄还给他讲做人的道理，怎么轮到二师兄自己就是非不分了呢？

    “小时候是跟着李钱学写字吧？毛毛爪爪，这一撇下去就喜欢往外飘，师父给你教了几年都没扳过来。”谢青鹤熟知李钱与上官时宜的笔墨路数，只看伏传写字的毛病，就知道他先后师从何人。

    白衔上前接了谢青鹤手里的灯。

    伏传突然开始怀念束寒云，谢青鹤也不搭茬，只顾低头写帖子，一言不发。

    余下执役弟子也是一脸见了鬼的错愕表情。

    现在书桌上还有好些帖子晾着，空白的帖子就有三摞。伏传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好多呢。明天早晨之前肯定能写完的。”

    伏传正在泡脚抄帖子，闻言笑道：“你们去睡吧，我在这里呢。”

    伏传想起往事，眼神也有些黯淡。

    伏传左手拿着帖子，右手在虚空中划了几下，说：“看上去是舒服许多，写起来不大习惯。”

    气氛顿时沉寂尴尬起来。

    说到这里，谢青鹤有些黯然。若他把伏传带在身边，伏传也不至于要跟着李钱学写字。

    伏传看着束寒云的灵位，隐有感慨怀念。

    这会儿谢青鹤已经走近了，看见他的身影，才说了小话的执役弟子都不敢再吭声，乖乖束手站成一排，向谢青鹤施礼：“大师兄好。”

    当着这么多外门弟子的面，谢青鹤将手负于身后，也不是从前的笑模样，板着脸走到他写字的书案前，说：“我来看看，你那帖子写完了没有。”

    伏传坐回小凳子上，把脚重新放进盆子里，问道：“大师兄是从哪里来呢？我看着蜡烛烧了不少，是先去飞仙草庐了吗？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已经歇下了？我还说待会儿去给他请安，这帖子抄着抄着就抄忘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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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晓得谢青鹤低头将伏传抄的帖子看了两眼，踢了踢他放在书桌下的洗脚盆，说：“休息吧。我来替你写。”

    白衔冲着伏传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千万不要瞎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