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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元娘问道:“你做了什么?什么咒?”

    “大姐姐最害怕什么?”谢青鹤问。

    蒋元娘想了许久,说:“黑。”

    “为什么怕黑?”

    “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有什么。”蒋元娘说。

    “这就是恐惧本身。未知的一切最为可怕,若是知道黑暗中有人持刀而立,三个数之后就会来刺杀自己,反而不会那么害怕。最怕的是,脑子里一切害怕的事情。”谢青鹤轻描淡写地说,“人有六识,眼耳鼻舌身意,我将大姐夫的前五识都封了,他如今只剩下意识。”

    江南一带都信奉释家,所谓六识也是释家的说法,蒋元娘马上就明白了这件事的恐怖之处。

    一个人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尝不到任何味道失去了所有触觉,他就被彻底与花花世界隔绝开了,分明有一具皮囊,意识却飘荡在物质界之外,只剩下无边无尽的空虚与黑暗。

    那黑暗之中,就是完全未知的恐惧!

    一旦失去了五识,对时间的感知也会产生错觉。人在恐惧之中,往往度日如年。

    蒋元娘看着那只干净漂亮的尿壶。

    久久地看着。

    就在谢青鹤以为她会心软的时候,蒋元娘突然上前,一把将之提起,狠狠砸了下去。

    粉身碎骨。

    ※

    没熬到大年三十的晚上,李常熟就疯了。

    照当时的说法,疯子分两种。

    一种是文疯子,只管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攻击性,有些还能自己吃喝拉撒,不影响生活。

    另一种是武疯子,武疯子攻击性很强,且通常力大如牛,若不拿绳子捆在家里,说不得就要奔出去杀人,非常危险。

    李常熟是文疯子。

    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下人们都说怪得很。那天下午,家里不小心摔碎了一只尿壶,没过多久老爷就疯了,痴痴呆呆不会听话也不认人,偶尔跌足狂奔,嘴里大喊:“尿壶精来啦,尿壶精来啦!”好像是被尿壶追杀。

    疯子么,不都是奇奇怪怪的么?被尿壶追杀有什么稀罕?还有疯子认为他是一块石头呢。

    除了被尿壶精追杀的时候有些激动,其他时候老爷都很好伺候。给喂饭他就吃,屎尿直接拉在裤裆里,困了不拘哪里倒头就睡,睡醒了就自然睁开眼。

    蒋元娘也不嫌弃他,反正喂饭擦拭的活儿有丫鬟做,她只要带着人去守着就行。

    反倒是李家的两个少爷先不耐烦了。家里有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儿,整天不修边幅到处拉屎,下人收拾得再是勤快,家里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总会遇到恶心的事情。再有家里还有小孩儿,天天去学祖父的疯样儿,孩子年纪小,打又舍不得打,教又教不懂,全家上下头都很大。

    蒋元娘叫来两个继子与儿媳妇商量,说重新买个小院,带着老爷住进去,也好让老爷安心养病。

    只是老爷年纪大了,病又麻烦,请大夫也是很大一笔开销云云……

    李大郎和李二郎早就想分家了,李常熟疯而不死,做儿子的就没有分家的道理。

    现在蒋元娘主动提出分家,责任落在了继母身上,李大郎和李二郎都很高兴,当然,给蒋元娘打发一笔钱,他们可以接受,蒋元娘想要多分一笔,那是门儿也没有。

    兄弟俩开开心心分了家,蒋元娘拿着菲薄的田产,带着李常熟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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