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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都朝廷的文武官员、世勋世爵,全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苟着,若非天子下旨封城不许外逃,想办法跑去恕州、青州投诚的世家贵族不知凡几。陈家的奸细在王都大摇大摆、横行霸道,至今也没听说被王都抓住要法办枭首——谁想做这个恶人?谁希望在王都城破之时,被陈家疯狂报复?

    许宽是真的挺难受,反正都要死了,顾忌也少了许多,问道:“可否使人将副将江绘请来?宽略作嘱咐,恐防失策。”

    但是,许宽就真的对王贇忠心耿耿吗?

    这事绝不能失风,若许宽不肯投诚,今日必死。

    那舞伎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累得匍匐在地,磕了几个头,气喘吁吁地退下。

    此时,斜阳西下,已近傍晚。

    燕城王三个字刺得皮裕眼皮微闪,许宽听见“饿死”二字,紧握的拳头上也鼓起一缕青筋。

    伏传又侧头问皮裕:“皮将军认为可行否?”

    陈家如此强势,攻破王都只在朝夕之间,这时候和陈家作对会有什么后果?

    皮裕和许宽都听出了伏传的言下之意。

    这就是很明确地指点了。

    许宽只有这么一个机会,选择真正地投靠陈家,或是执着于忠诚,为王氏殉死。

    皮裕小声建议道:“小郎君,若是夜里举事,还得早一时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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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裕与许宽皆面面相觑。怎么又吃上了?

    ——逃得过今日,逃不过城破之日。今日不敢得罪伏传,竭力拼一把,说不得还有一条生路。

    “再等一等。”伏传说。

    就算伏传是打算用他手头的兵力内耗,他也不能翻脸。

    等来等去,不说皮裕和许宽等得心焦如焚,最倒霉的是献艺的舞伎,累得快摔下去了。

    可是,此事实在太过敏感,伏传不曾明言,谁都不敢主动将之放在台面上讨论。

    “东宫出降是为仁,宽死是为忠,各得其所。”许宽道。

    伏传不禁摇头,说:“王贇见我,未必不降。你又何必以死相谢?”

    “宽……尚不知小郎君此行为何?”许宽态度软化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恭敬。

    “愿听小郎君差遣。”皮裕起身下拜,即刻响应。

    皮裕明知道单凭自己手底下几千人干起来比较艰难,伏传都亲自来了,他也是骑虎难下。

    许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艰难缓慢地站了起来,却始终不能屈膝拜倒。

    伏传不禁笑道:“好啦,跳不动就歇着吧。”

    今日伏传突至,杀了许宽一个措手不及,现场煎熬心神,逼其立场。

    伏传在扣石榴吃,皮裕和许宽都怀着心事无心饮食,干坐着等啊等,伏传不和他们说话,不讨论任何“将要发生”的事情,“即将执行”的计划,看着舞伎跳舞,居然还跟着哼了几句。

    如果妘使遵从燕城王的遗志,早早地向陈家投降,王都的荒疏、混乱与饥饿,早就结束了。

    皮裕和许宽都不敢再问,两人在伏传的示意下,重新入席坐好。

    “那就好。”伏传突然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石榴,徒手掰开,开始吃。

    燕城王与十二世皇帝双双殒命,被谢青鹤称为秦廷的顶梁柱与主心骨同时坍塌,原本勉强维持着秩序的王都从那时起就彻底走向了崩溃。妘使继位之后,其威势完全镇不住手握兵权的王琥,从那时候开始,皇庄拨给禁军的粮饷就渐次渐难。妘使暴毙之后,小天子继位,禁军开始小规模挨饿。

    “你们都是秦廷旧臣,受过妘氏皇恩,吃了半辈子秦廷俸禄。王氏逆贼把妘氏诸王当猪羊一般杀了个七七八八,你们还能心安理得地坐视不理?”伏传问道。

    “我许宽此生未食秦禄,只受过东宫大恩。若畏惧强凌暴势,轻易出卖恩主,委实不能做人。不过,鹰啸营儿郎诚为无辜。可否允我召见副将江绘,使他统兵与皮将军合流,受皮将军节制。”许宽久久思索之后,低声下气地恳求。

    “自燕城王逝后,禁军饿死多少人了?”伏传突然问。

    皮裕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皮裕早在许宽提议时就分析过此事,有条不紊地答道:“江绘此人性宽和、多智慧,爱兵如子。与许伯仁关系虽亲密,想来不至于一时意气,用鹰啸营数千袍泽的性命赌气,为许伯仁报仇。”

    许宽松了口气,对皮裕微微拱手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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