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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清知不愧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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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清知的指尖在轻轻颤抖。

    那道邪祟在乱战之中被一刀斩断。

    影子慢慢俯身，光华跌落在少女漆黑的眼瞳里头。

    这并不是她头一回在旁人眼前这样做。

    师兄正色告诉她：“你想救它们，它们却想杀你。师妹可曾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倘若有了不合适的同情，只会将你引入死地。”

    她是父亲的骄傲，是傅家崭新且锋利的刀。优柔寡断、甚至对邪祟生出同情，是刀客毕生的耻辱。

    曾经执刀除魔的时候，她悄悄尝试过这个法子。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逐渐熟稔，每回都像见不得人的小偷。

    她不会对所有邪物都生出怜悯，只是在偶尔的时候，会感受到无比沉重的痛苦与悲伤。

    傅清知像是被她的目光灼了一下。

    那师兄说着顿了顿，长叹一口气：“师妹，你是傅家首屈一指的天才刀客，倘若涉足这些不切实际的邪门歪道，师父会作何感想？”

    像水又像风。

    破阵引的效果尚未消失，秦萝仰头环顾四周，末了定了定神：“傅师姐好厉害！”

    莹润的光泽宛如流水，自少女指尖倾泻而下，缓缓淌入黑影之中。

    它们生活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被邪气操控心智，迫不得已只能进行杀戮。在它们心里，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难过。

    傅清知想告诉他，其实不是这样的。

    回忆纷乱，一股脑充斥于识海。傅清知努力稳住心神，悄悄看上一眼秦萝。

    “傅师姐……黑气没有了！”

    “才不是呢！我和其他所有人都没办法像这样——这是只有傅师姐才能做到的事情。”

    少女声音很低：“这没有……没有什么厉害的。”

    那时她的手法十分稚嫩，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它慢慢安抚，只可惜不过片刻，不远处便又冲出数抹黑影，试图将他们一行人置于死地。

    莫名其妙地，叫人觉得无比安心且轻松。

    “它们皆是邪物，既已作恶多端，又有什么相助的必要？降妖伏魔天经地义，我们不应对它们生出太多怜悯。”

    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去了。

    即便笨拙又匆匆，可这是它唯一所能做到的致谢。

    她从小到大从未得到相关方面的指导，却已能领悟到渡灵的手段，更为可贵的是心性坚韧、心怀悲悯，居然没被那些浓烈的负面情绪逼疯。

    她看见人影轻轻转过头，没有言语，亦不见五官。在极致的静谧里，无比压抑沉闷的苦痛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般轻盈的跃动，以及一点点欣喜，一点点感激，与一点点温柔的暖意。

    那是与邪气完全不同的感受，温和得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她能感受到，所以想要力所能及地相助。

    于是那天的傅清知再没反驳。

    没有欲言又止的犹豫，没有对她滥好人行为的质疑，秦萝觉得这幅场景漂亮又厉害，便毫不掩饰神色里的崇拜，樱桃色唇瓣微微张开，变成扁扁的圆。

    她年纪那样小，对许多事情都懂得不透彻，这会儿全神贯注看着光华流淌，眼睛里满满全是晶莹剔透的亮色。

    光华流泻，于黑影中无声扩散，好似丝丝缕缕的细线勾连成片。光与影交织缠绕，彼此碰撞又散开，最终丝线迸裂，化作如雾般的轻烟，氤氲在黑暗之间，点亮一团又一团的柔光。

    属于少女的澄澈灵力悠悠探入、缓缓弥散，看似温和，却拥有无法抵挡的力量，将黑雾似的邪气怨气一并吞噬，只留下被濯洗一清的白芒。

    “它这是前去往生了吗？”

    可解释的念头终究还是被压回心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女孩的嗓音清脆如铃，傅清知定了定视线，抬起眼睫。

    秦萝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看着那道人影盘旋在傅清知身边，点点白芒淌动，仿佛将她拥在怀中。

    秦萝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景象，倏地睁圆双眼。

    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傅清知曾当着一位师兄的面，尝试触碰一道即将消散的邪祟。

    邪气散尽，徘徊于人间的亡灵自当前去往生。

    浑浊黑气不知何时消散殆尽，如今眼前仍是一道虚无缥缈的人影，与不久前截然不同的是，人影之中暗光流淌，如雪如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