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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少年的身形，有了一刹迟疑。

    这是他被关进地牢时见到的爹爹。

    一道法诀重重刺穿左臂，秦楼握紧手中长剑，竭力深深吸气。

    属于魔修的剑气通体漆黑，横绝出所向披靡的血光与剑意，一时间竟如蛟龙腾起，破开疾电重重。

    在向秦楼传授剑术一事上，他从来毫无保留。

    心魔笑声更大：“你还想尝试一遍众叛亲离的滋味吗？这一回，他们说不定会亲手杀了你。为何执意要出去？若想见到秦萝，在幻境中做出一个替身又有何难？”

    “我霍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子！你、你不如自刎于此……真是气煞我也！这让我们今后如何见人！”

    仅在须臾之间，张张法符幻化出天雷滚滚，好似巨网铺天盖地，向着满身血污的少年戾戾袭去。

    心魔说：“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爱你敬你，你的不甘不幸都能得到补偿——想想出去以后，你手无证据，又是霍诀转生，有谁会信你？”

    “倘若那天不是下令将你放逐，如果你能早些偿命赎罪——”

    白光化作道道利刃，一并向他席卷而来，秦楼忍下浑身剧痛，长剑起势，击碎浮光万千。

    他也记得在灯火通明的祭台上，当一盏盏明灯为她亮起，女孩虔诚地双手合十，悄悄祈求那个从不存在的神明，将所有运气一并送给自己的哥哥。

    秦萝说，他们是一家人。

    天道不存，因果尽数成了笑话，他倾尽一生去拼去搏，可到头来，还是死在了仇人的手下。

    少年手中的剑气本是阴戾骇人，倏忽一滞，不知怎地，竟凝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势。

    心里的声音非男非女，似男似女，如同沟壑中的死水，浑浊且不清晰：“秦止和江逢月同你毫不亲近，忘了当年他们降妖伏魔，将你丢在宗门里么？他们心怀正道，更甚于爱你，你身为霍诀转世，怎么可能被他们放过？”

    “你永远赢不了我。你看，如今你死了，我却活得好好的，还能取走这块绝世无双的骨头。霍诀啊霍诀，你这一辈子，当真像个笑话。”

    “你这辈子都赢不了他，何苦这般折磨自己？想想世人负你叛你，这人间有何值得留念？不妨永生永世留在此地，给自己编织一场美妙的幻境。”

    “对对对！你是不是想开了？”

    这是给他送来剧毒糕点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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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虚空之中，秦楼听见心魔的低语。

    “前世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还要自欺欺人？”

    秦楼不是没有过犹豫。

    秦楼执剑上前，冷然应它：“闭嘴。”

    他不甘心，更恨。

    连绵剑光起，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法浑然融合。

    然后在识海之中，将那团膨胀的黑气狠狠踢飞。

    家人愿意给予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哪怕只有这一次，他也应当相信他们。

    秦楼握剑，起手。

    这是站在霍诀尸体前的宋阙。

    秦楼想……试着去相信一回。

    雷咒被轰然荡平，宋阙凝神掐诀，数道白光再现。

    多年之后，一个名为秦止的剑修将横空出世，并以此势横断山头，一跃成为当世第一剑修。

    他会害怕被背叛，害怕被抛弃，可是……

    时至今日，他仍说不清自己与秦止江逢月究竟是什么关系，更没有十足把握，对他们抱有信心。

    刹那间杀气大作，极戾极凶，亦极清极绝。

    这是他的最后一处心魔。

    一道声音在耳边不断低语：“打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