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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弘的太和殿里坐满了朝臣与嫔妃, 觥筹交错, 歌舞升平。

    许是人快死了，便总能如愿。

    霍长君坐久了就头晕眼花，她微微支着身子, 尽量不让人看出来。

    太后经此一遭, 更是心神俱疲。

    但谢行之就离她咫尺，怎会完全不知。

    *

    他刚想说话，就见台下燕国的使者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姑娘，霍长君秀眉微蹙，这便是谢行之说的新欢，翠娘。

    从前见不到几次的父亲，这几日每每都能入梦相见。只是梦里，父亲已不再骂她责备她，而是望着她满眼愧疚，总是含泪不语。

    他以手覆在胸口，身体微曲，行得完完全全是燕国的礼。

    他与林晨绍也算是旧相识了，过去虽有些小摩擦，但无伤大雅，他性子和林将军一样的暴躁又正直，可如今你再瞧他，不也是弯下了脊梁骨选了荣华富贵。

    翠娘看着林晨绍不停地灌酒，忍不住按住他的手，劝道：“别喝了。”

    贺绥越还拍了拍赵成洲的胳膊，边喝酒边悄声道：“你说，这林将军也真是够胆大的，这样的身份回来也不怕被人暗杀了？”

    年关将近, 天气越来越寒凉。宫里在准备除夕夜宴，繁忙得很，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大抵是希望通过这些喜庆的东西来冲刷掉近来的霉运。

    霍长君也不得不出席，她一身凤袍高高地坐在那里, 身旁是谢行之, 身后是连雀连莺, 底下的人离得远，眉眼模糊看不大清楚。

    声音朗朗道：“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林晨绍起身，他与身后的翠娘通通都是着燕国服饰，华丽粗犷，如此并肩而立看起来倒真是有几分郎才女貌的般配之相。

    第79章 珍重   年关将近，天气越来越寒凉。宫里……

    她忍不住想，也许再过些日子就可以了。

    歌舞声停，交谈时也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尤其是林晨绍那条微跛的腿。

    父亲还说，过刚易折。她扬了扬唇，大抵就是这般场景吧。

    霍长君无心挣扎，每日也只是安心养着病。

    但他也不怯场，便是见到场上有不少故人，也一步一个脚印挺直脊背走到了大殿中间。

    谢行之唇色发白，扫了一眼霍长君，只见她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在放空，“平身。”

    一句“孽缘”都不足以形容这对怨侣, 她只好日日拜神求佛，诵经祷告祈求能有奇迹出现。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这样的场景熟悉得可以画出来。她垂了垂眸，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心底竟是悄然生出一股孤独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这后劲就是久久散不去，歌舞烈酒都不抵用。

    霍长君微微闭眼，耳边无数的嘲讽之声，是刻意还是无心，不得而知。她只是有些感慨，当初并肩作战保护国家和朝堂的两个人，现在除了落下一身伤病，就是一个弑君，一个叛国，通通都和自己过往的信仰背道而驰了。

    此番夜宴只为接风，又都是身份尊贵之人，纵然私下有嫌隙也无人将那些事情摆到台面上来。大家都在面带微笑地敬酒谈天，其中有多少真心多少虚情假意，便只有自己心知肚明了。

    林晨绍脸颊微红，眸色略微呆滞迷茫，他低声道：“你这样看，可看得出她的病是复发了还是没有？还能治吗？”

    谢行之倒是拖着病体来过几次，可是落了满头的雪也不敢进来。大抵是知道霍长君命不久矣不敢逼她，也无颜再出现在她面前。

    除夕至，夜宴开，明月风霜清冷，满屋欢声笑语。

    赵成洲垂眸，也饮了一杯酒，看了眼端坐在那儿被人有心无意地冷落的林晨绍，再看看高台之上的帝后，他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叹道：“比起死了的英雄，活着的走狗更风光。人都是会变的。”

    宫里的消息传不出来，从他回来，除去城门口的匆匆一瞥，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霍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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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伸手擦去父亲眼角的泪，却总是够不到。

    旁人说得再多，都无济于事。

    自己亲手摧毁自己的信仰，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毕生难以忘怀。

    霍长君垂眸，这样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