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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攸宁眉峰冷峭,低头怔然盯着地上染血的半块碎瓷,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话音刚落,沈攸宁倏然拉住了她的手,他双眸紧紧凝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咬牙道:“阿笙,你若不愿,我……”
雨幕中的庭院在廊中灯火里依然清晰分明。雷音菊在渐渐紧密的细雨中轻颤着,仿佛不堪这南方阴雨连绵的潮湿。他翻出一柄油纸伞,冒雨走出去,驻足在花圃前,将伞插在了泥土里,恰好遮住了那片含苞的雷音菊。
那内侍话不多说,抖擞精神,从旁边随从半举的托盘中拿起圣旨,清了清嗓子,拉着长声念道:“民女骆笙接旨。”
“民女接旨,谢主隆恩。”
沈攸宁缓缓起身,似是用尽了气力。阿德见状,连忙上前扶他,他却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离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骆笙,淑慎性成,性行温良,克娴内则,静容婉柔,深慰朕心。即册封为贤妃,赐居芳菲殿,即日进宫,择日册命。钦此!”
“他受了伤,怕是……”
趴在桌上的人动了动,缓缓支起身子,眸中全无半分醉意。他微微挑眉,冷吭一声,“罢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本相知道是谁做的。他……情况如何?”
她恨自己的懦弱无能,她恨自己的身份。
花闲愁惊了一跳,提裙跪地,凝神静听。
花闲愁见这人不停打量她,眸中满是算计之色,不觉心中升起不详之感。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低落而苦涩,转瞬淹没在雨声之中。
什么交心深谈,他根本就不信她。
偌大的屋室之内突然安静,阿德面色沉重的从暗处走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进来的。
一滴血顺着她白皙的手蜿蜒而下,滴在了他的脖颈上,她恍然回神,扔了瓷片,落荒而逃。
“爷,一切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安排妥当。那些黑衣人都是死士,全部服毒自尽了,没有活口。”
花闲愁瘫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那道圣旨。她不记得那内侍又说了些什么吉祥话,她只记得沈攸宁没再看她一眼。
她恨自己为何要遇到他,认出他,相信他,爱上他……
前厅之中,沈攸宁官服未褪,神色如常。此时正与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面内侍谈笑。
“不值得信任的人从来都是我。”
“小豆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短短八个字,将他口中的话冰封在喉间,再没了说出口的意义。
见花闲愁进来,那内侍淡淡扫了她一眼,顿时眉开眼笑,“老奴在宫中便常听圣上夸赞姑娘花容月貌,如今看来果然是天姿国色的妙人儿啊。”
就像她一样。
小豆子一边忙着给她梳妆一边道:“是宫里来了人,点名要表小姐出来。说要宣什么旨意。”
他衣衫尽湿,木然立在庭院里,似是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她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句,眼角的余光扫向沈攸宁,希望他能给她些提示。可惜,沈攸宁一直眉眼如晦,看不出情绪。
她从来不懂他,他也从来未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背影孤独又落魄,背脊却挺得笔直,萧然悲怆。
阿德方才亲眼见到花闲愁的行径,此时心中对她完全没了先前的和善,“爷,属下认为,花姑娘已经不值得信任。”
他踱步到窗前。
第二日,花闲愁的好梦便被小豆子打断了,她本就一夜难眠,临近破晓才昏昏入睡。她揉揉眼睛,却见小豆子脸色苍白,拿了外套就往她身上套。
她不懂,为何她明明想要杀了他,手却不听使唤的僵住不动。
“是!”
“不管用什么方法,全力救治!”
他的话说得含蓄,沈攸宁明白他的意思。他自嘲一笑,挥手命他离开。
花闲愁暗惊,穿戴妥当,随小豆子去了相府前厅。
衣袖上的力道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