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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不大,却着实寒冷。顾西畔走出了院子,一路穿过花苑,走进了傅紫陌的院落。

    “绛儿抚着琴便想起了姐姐境遇,姐姐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却对她不闻不问。常言道,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绛儿怕自己若有一天色衰爱弛,不得夫君欢心可如何是好?”

    很快,檀儿抱着琴进来了。檀儿脸色不怎么好看,顾西畔却故意问道:“不是叫人去取了?她差你过来做甚?”

    他心中不禁哂笑,她还是像小时候一般怕冷。倏尔又想起那日她被手炉烫伤的手背,眼中神色愈发柔了几分。

    她向来争强好胜,以至于令他忘了,她也不过只长他一岁而已。她并非无所畏惧,她怕虫、怕冷、怕疼、怕雷雨……

    入夜,他垂头丧气的躺在外室的榻上,辗转反侧。里屋的叶绛儿因有孕在身,情绪反复无常。这会儿竟又不知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低声啜泣起来,有婢女进屋安慰,她反倒犯了脾气,茶杯枕头扔了满地,吵着叫他进屋。

    “你!鬼才与你争宠!”檀儿要气死了。这样的故意羞辱怎么能忍?她瞪着顾西畔,等着他能说句良心话。

    一顿生辰宴因一把琴闹得不欢而散,顾西畔只觉心力交瘁。

    这些他明明都知道,却从来没在意过。他冷落她,纳了妾,甚至拒绝和离,不愿放她自由。

    “那你又哭什么?”顾西畔扶额,不知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不过可惜,她眼中这个不务正业的姑爷一贯没什么良心。

    檀儿抱臂冷吭,算是默认。

    顾西畔彻底懵了,他知叶绛儿心思多,此刻却摸不着头脑了。“这大喜的日子,你弹什么《闺怨》?”

    顾西畔不耐地睁眼盯着房梁,心中烦乱,更难入睡。屋内闹得更凶,他忍无可忍,穿上外套准备去书房歇息。眼角无意撇到扔在一边的古琴,他没多想,抄起琴,出了门。

    这个结果本就在檀儿意料之中,她含怒盯着顾西畔,道:“姑爷,做人要讲良心。小姐她果然没看错你!”她说罢,跺脚夺门而出。

    言罢,顾西畔与叶绛儿顿觉不对劲。顾西畔愈发无法忍受傅紫陌的“大度”。

    檀儿更是欲开口骂人了。什么叫色衰爱弛?她的意思就是说小姐色衰爱弛了?这个该死的女人真是比柳氏还面目可憎!

    叶绛儿却道:“绛儿久未抚琴,谱子生疏,唯此曲还算记得清楚。”

    “檀儿,你先退下吧。琴……绛儿她不会要,我待会儿命人送还。”

    傅紫陌正伏案描着新想出来的花样子,听外面檀儿与人说话,不禁抬眉问询。

    叶绛儿将琴摆在琴架之上,落座抚琴。她琴技算不得好,却也算是娴熟流畅。一曲弹罢,竟默默开始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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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默默的,在他这样的忽视下,顶着漫天的流言蜚语,打理着顾家的一切,甚至不惜为了他母亲得罪表兄赵怀仁。

    檀儿垂眸冷脸,语气不善道:“回姑爷的话,小姐她说,此琴若是叶姨娘喜欢,便当做生辰礼收下吧。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不能过来与二位一同庆生,是以命檀儿亲手将琴送过来。”

    顾西畔进来时便见她披着天水缎面的夹袄,抱着手炉缩成一团。

    昨儿白日里刚下过一场小雪,此时月上柳梢,皎皎如玉,只可惜草木枯荣凋败,少了夏日的生机。

    檀儿没有回她,反而一阵冷风涌进来,令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撂下笔,双手抱起了手炉取暖。

    他想,他大抵真的……没有良心罢。

    屋里一灯如豆,她还没有睡。

    顾西畔听罢黑了脸,不自然地侧头咳嗽起来。

    “夫君也知妾有孕在身,恐怕这数月都不能服侍,不若你去姐姐那里歇息些日子,一来封了外面那些长舌妇的嘴,二来也解了姐姐心结,莫再误会绛儿故意与她争宠。”

    叶绛儿虽会做戏,顾西畔也不好拆穿她:“你有孕在身,莫要再胡思乱想。”

    而叶绛儿心高气傲,又岂会收下一把转赠多次的古琴?她虽然气恼,却依然弯唇笑道:“这如何使得?姐姐定是误会了绛儿,此琴乃是赵表兄赠与姐姐的,绛儿岂可夺人所爱?不过是想借琴一用,一来是为助兴,二来也为瞻仰一番这琴中珍品。我只借盏茶功夫便归还,檀儿不如再此稍等片刻。”

    顾西畔松了口气,抱着琴敲响了门。开门的是檀儿,她见他深夜过来,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道:“姑……姑爷!?”后面那句“你怎么来了?”生生在嘴边滚了一遭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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