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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王府。
自那年出事,李晏一直暗地里派人注意着言府,此时是安排到言府的暗卫前来回话,有人夜探言府。这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联想到白日里所见,李晏的心禁不住狂跳起来。
李晏寻到这里,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香烛纸钱,他楞了楞,仿佛不敢确认般地蹲下身去细看。那线香头上兀自红着,且只燃了一半,显是方才还有人在这里。只是,人去了哪里。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地上的一小摊猩红,那分明是血。他霍然起身四顾,然而夜风飘忽,万籁俱寂,满目荒凉,除了他自己,哪里又有什么人迹。他的目光转为茫然,似自问又似追问,“真的是你么?你究竟在哪里?”
那人影进了宅院,取下了覆面的黑巾,却是言欢。
言欢依旧跪在正房门前低低絮语。突然,她听到耳边传来破空之声,几乎是本能地微一伏身,一粒小石子从她颊边飞掠而过。她不及站起,后腰一仰躲了开去。随即手在地上一撑,侧身翻出,堪堪翻到一旁假山之后。她就势背靠假山,向小石子来路看去。只见夜空阒静,杳无人迹。
言欢仿若失了神般在宅院内游荡。宅院颇大,但处处油漆剥落,门倒窗斜,尘灰密布,前庭后院荒草肆虐,显是年久失修,已是破败不堪。言欢脚步不稳,一一走过,她曾在这里出生,成长,十五年的悠游岁月里,欢笑几多,温暖几多,感动几多。只是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
月亮撒下清冷的光辉,无言地俯视着脚下,俯视着言府内那个纤弱的身影。
假山后的言欢听到这里,不由得揪紧了衣襟。她方才悲伤过度,真气走岔,以至于吐血,原本就没有好好调息。此时听到这些,已经走岔的真气愈发控制不住,她只觉头晕目眩,喉头腥甜,不得不紧咬牙关,强行忍住。她忍得辛苦,不意脚下一动,不知踢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响。这响声原本轻微,只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荒废的言府之内,却是异样清晰。
已过子时,李晏依旧负手站在庭中。他想着白日里在梨花林见到的那个情景,心中总有几分怪异。若说是梦,却是太过真实了。今夜是满月,照得四下里一片通亮。一个黑衣人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低说了几句。李晏豁然转头,“言府有人?”那黑衣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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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晏大步向外走去,一直候在一旁的杜渲急忙小跑着跟上。
只是须臾之间,那人已奔至近前。月光如水流泻,照到那人脸上,言欢蓦地呆住了。来人凤目微挑,薄唇紧抿,容色冷淡,依旧是一袭黑衣,仿佛还是那一年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他眉宇微拧,目光沉毅,有十分俊美,却也有十分冰寒,神色之间已不再有当年的稚嫩青涩。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冷酷而别扭的少年了;而她,亦已不是当年那个总是面带笑意自在洒脱的她了。
方到言府之外,李晏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直接从院墙跃进言府去了。
言欢在正房门前停了下来,取下背上缚着的包裹,从里面取出香烛纸钱。待将香烛点燃,她不顾膝下碎砖烂瓦,默默跪下磕头,低低道:“爹爹、阿娘、哥哥,我是菁玉,我回来了。”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泪流满面,“五年了,菁玉终于回来了!”她此时悲怒交织,心神激荡,气息不稳,说到这里只觉得胸中一闷,嘴一张竟是吐出一口血来。她顾不得擦拭,仍是低低祝祷,“你们放心,菁玉过得很好,如今已是澜沧国神殿内神官,已有能力自保,菁玉一定会查清当年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长街寂寂,马蹄声脆。李晏催马前行,不过是暮春的天气,空气中还含了微凉,他的额头却已沁出了汗。
第四章 错过
言欢心中奇怪,刚要举步走出,却见远处有人影一闪,她急忙又躲了回去。月光正好,透过假山的缝隙,言欢见那人匆匆忙忙,正向她这里奔来,她只得屏息不动,突然看见地上摆的香烛纸钱,心中暗道不好,只是此时已来不及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