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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欢低头看那午食,炙羊肉、蒸鲥鱼、糟笋、八宝攒汤、糊油蒸饼,竟是十分丰盛。只是她素喜清淡,觉得有些油腻,便挑挑拣拣,每样只吃了一点。她怕太过浪费,便偷偷四处去看,只见众人都在埋头苦吃。而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沐子晏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正在细嚼慢咽,他的一举一动甚是文雅好看,一看便知是教养良好。
她忽然起了好奇之心,她与他也打过了许多照面,甚至于还打了一架,但她对他却知之甚少,也不知道他是谁家子弟。照她在京城地界混得如鱼得水,竟然会不认识他。等她找个机会,需得好好问问他。她心中想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已经把他归为她故旧一类,却没想此时她和他甚至于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如此用罢午食,言欢和颜清逸、虞子衡三人出了斋舍。言欢因昨夜好一番折腾,爬山上房,月下舞剑,又和人打了一场,现在自然还未缓过劲儿来,便想先回客舍歇息,颜清逸和虞子衡便陪她一同回去。
三人方走至藏书阁前,却见阁前的小花园消暑亭里背对他们坐了个人,许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那人站起转过身来,却是个脸蛋圆圆,眉毛弯弯,看去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的小少女。那少女穿了桃红色的衫子,松花色的裙子,挽着垂髫髻,看上去倒有几分青春娇美。
那少女看到来人是他们,面上竟是露出几分失望的神情。言欢恣意惯了,突然起了玩笑之心,笑嘻嘻走上前去,施了一礼,道:“这是谁家妹妹,长得这般好看。”那少女起初听到这话,面露不悦,待见到言欢这般出众的形貌,又微微羞红了脸。言欢却大大方方道:“妹妹也是来此读书的么,书院莫非还招女学子?”
那少女方要回答,突然转头看向她身侧,满面惊喜之色。
沐子晏慢条斯理地将午食吃完,这才起身出了斋舍,迈着从容的步子向客舍走去。待走至藏书阁前的小花园,就见言欢站在那里,望着身前的一名少女,眉眼间俱是笑意,那笑意洒脱明媚,说不出的好看。沐子晏微微眯了眼,似乎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
他步履不变,依旧一步一步走过去。只见那少女突然向他看来,神情间竟是又惊又喜。
沐子晏恍如不觉,那少女却似下了决心,鼓起勇气,拦到他身前。沐子晏不得不站住了,沉默地看着那少女。那少女脸已是红了,声音讷讷如蚊,“家父乃是书院山长。”沐子晏这才想起来了,原来她就是昨日进书房找秦江池的那个女孩子。很久以前他曾听说秦江池有个女儿,只是一直未曾见过,而那日,他也并未放在心上,一眼都未曾去看。
既然是秦江池的女儿,也算得上他的师妹,沐子晏自不能不理不睬,遂默然施了一礼。
一听到那少女说父亲是书院山长,言欢并颜清逸、虞子衡三个俱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言欢,开玩笑竟然开到山长大人家去了,她恨不得生了双翅,立时飞离这里。颜清逸与虞子衡已经在对她暗暗使眼色要溜走了,但是,鬼使神差地,看着那少女羞答答地站在他身前,她竟无法迈开步子。
虞子衡在后面扯了她的袖子,拖着她离开了小花园,她人是跟着走了,却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这边。
第三十一章 被罚
眨眼间,季节轮回,青冥山已进入初夏,漫山树荫浓密如盖,四野鲜花摇曳飘香.
言欢对沐子晏依然故我,但凡见到了,高声叫着“沐子晏”,必要上去撩拨两句,而沐子晏照旧充耳不闻。私下里,颜清逸对言欢此行为已是极尽讥讽,奈何言欢看着表面听进去了,转头便又故态复萌。颜清逸便已放弃了,由着言欢自己折腾去了。
言欢私下里曾让虞子衡打听过沐子晏的来历。作为西市坊三杰之一的虞子衡,别的不敢说,但要说豪门秘辛,高门野史,别人不知道,他却都知道一些,名副其实的开阳百晓生。没过多久,虞子衡便告诉她,他打听到的不多,只听说沐子晏是山长大人的远亲。若是与山长大人有亲,来自盛平秦氏,倒也算世家子弟。只是言欢心里总有奇怪的感觉,这个沐子晏应该不只是秦氏子弟那么简单。
像她总是撩拨沐子晏一样,那个山长家的小姐最近也是频繁出现在沐子晏面前,言欢后来才知道那少女叫秦念卿。虽说他们是远亲,偶尔见个面也没有什么,但言欢就是觉得,这个秦小姐对沐子晏非同一般。
书院课开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授课时间安排得紧密不说,内容又十分庞杂,且按例每月一小考,每荀一大考,考评结果分优、中、劣三级,结果要记入学籍。若是连续三月小考得“劣”到一定数量,则依次警告、除籍。众学子都是叫苦不迭。
今日是讲堂授课。学斋内,梁老夫子一板一眼地读着《论语》,言欢偷偷地打了个哈欠。她家有私塾,年幼时便开蒙,她本人又对诸事都有兴趣,涉猎又广,因此,凡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但俱都一一习过。这《论语》她也是读了几遍了。
她一手支头,半靠在案上,似有似无地听着。窗外隐约有蝉鸣传来,穿窗而过的风里仿佛都带了些微的暑气,更增添了她的困意,她的眼帘渐渐垂了下去。一切都朦胧起来,梁老夫子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像是沉到了水底,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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