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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俞舟欢更想逃了。她在落魄的时候最讨厌见到熟人，满脸憔悴心事，藏也藏不住，却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这一切，更怕囫囵解释之后被他们关心、劝慰。

    “你在哪里？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要是过不来，我现在去找你！”她聪明地猜到一切，又不肯承认，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苦苦论证。

    “我不要全世界！程道声！！程道声！”她对着手机呐喊，整个餐厅都为之注视，他们的眼神或可怜、或讨厌，俞舟欢不在乎，这件事不过是他们今晚的一点佐料。她现在只想抓住程道声，可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郁城只觉得可笑：“要是你碌碌无为，创业亏钱，最后只能做个打工仔，你那个女朋友真的会一直陪着你吗？”

    对方却毫不计较，将歪歪扭扭的她扶稳：“俞舟欢，你没事吧。”

    那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惨。

    ***

    “程道声，早早看清自己本性的人才能走得更远更顺。”见程道声痛苦地扭曲着脸，郁城最后推了一把：“等你有能力了，想做什么不可以。”

    “我的飞机明天晚上六点会在浦东机场起飞。”雪茄被踩在脚下，发动机的轰鸣呼啸而过，程道声礼貌说了再会，然后背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家——那个外墙和内墙都在脱落的地方。

    服务生没好意思问她是否要点单，俞舟欢却很快醒悟，她问服务生：“如果我不吃了，需要付钱吗？”

    手机上又有新的信息，她以为是程道声回心转意，急急划开屏幕，甚至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结果是周佳卉来询问约会进展。

    她想冷笑，又笑不好，唇角眼角都成了颤动的波浪线。

    一切资源都在手边，条件只有一个，做郁家的女婿。

    三月是这么冷的季节吗？俞舟欢蜷着左手，试图用掌心捂暖冰冷的指尖，另一只手还在孜孜不倦地拨打程道声的电话。

    “你妈妈的钱我已经退回去了。”

    “飞机要起飞了。”程道声的声音就像死亡宣判，“欢欢，等我回来，我一定会补偿你，把全世界都送给你！”

    “不用了……”迈出一步，她又回头，“算了，打包吧。”她哀伤地叹气，难怪程道声要跟郁家走，穷人志短，呵。

    钱？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钱吗？

    身经百战的郁城是如此笃定，他抽着高级雪茄，在烟雾中看向程道声：“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一个。”

    她要听程道声亲口说，听他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她还是不肯相信，以为有隐情。

    如果没有俞舟欢……程道声揪着最后的良心。

    她顿时充满出丑的感觉，脸颊浮起一大片红色：“那个，我……”

    手机在那时响起。

    漫漫长夜，他与俞舟欢不约而同地挣扎失眠。

    “程道声！”

    平庸是他最可怕的噩梦。

    “去死吧！”她猛地站起，再也不想要打包的食物，只想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发泄一番。她起得太莽撞，直接撞到别人。

    与此同时，程道声想起中学时代背诵的古文，“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行拂乱其所为方能动心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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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太吓人，服务生替她换了一杯更热的水。

    “需要点单了吗？”服务生问道。俞舟欢这才发现邻桌三三两两都已有伴，香槟杯都空了一半。

    她想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从高一在吴美芳的书店里相遇，他就是谦逊的、聪明、与世无争的，他像高山的竹子，像冰山的棱柱，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他也执迷于镶金镶钻。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自顾不暇，不想再多牵扯，连杨宵的行李箱、杨宵脸上的伤都视同无物。

    “谢谢。”她接过，扭头就要走。

    俞舟欢走去了餐厅门口的等位处，那里的人应该还没看到她刚才的丑态。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高级餐厅，居然就大吼大叫，真是令人难忘。

    “俞……”

    别说俞舟欢愿不愿意，程道声自己都无法接受那一天。

    郁城的声音还在耳边，混着刺鼻的烟草味，他说人都是自私的，为什么不敢面对。

    “订餐时已经预付了餐费，您要是不想吃，我可以替你打包。”

    “对不起。”

    她气得直接设置成飞行模式，又想到程道声正在飞行。

    只是动因不同，因此，当天再度亮起，他们的人生就要错开。

    杨宵的声音让她眉头皱紧，她此刻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寒暄。心里怨怼悲愤自嘲已经被压到极致，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出现，还不如全都消失，任由她一个人！

    杨宵当然不能放她一个人心碎到失魂地走掉，幸好服务生有正当理由将她留住：“女士，都打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