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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秦淮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宋平才摇着头笑着对周之俊道：“孩子大了，真是不好管教了。”

    从重庆下属的地级县市里来求医问药的老百姓往往手中死死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报告单，那就是他们或者他们亲人命运的宣判书。

    “可不是吗？”宋平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当年就是这么管教你的。”

    他皱了皱眉，想起安良早上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伞。秦淮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扶手箱里取出了一把伞，打开了车门。他将黑色帽衫的帽子拉了上去，朝着安良所在的门诊楼跑去。

    他停车的这个位置右边就是医院的行政楼，行政楼比别的门诊楼看起来安静清闲了很多。秦淮的目光来回打量着这栋楼，手指紧紧地握成了拳。

    “那也行。”宋平没有坚持，他往里让了让，将周之俊拉到了远离风口的位置。

    周之俊正要在裤袋里掏车钥匙，却是秦淮摇了摇头：“没事，我开车了。”

    秦淮想了许久还是不打算下车，他不想冒着被安志平认出来的风险。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来四院接安良，也许是因为替安良觉得高兴，也许是想要做戏做得再细致一些，又也许…他只是想见一见安良罢了。

    秦淮点了点头：“他说他们单位今天发奖金了，是什么评优…？”

    四院作为重庆最大的公立医院，一天中从日出到日落，每一条小径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有病人，也有家属。

    他知道这栋楼里面有谁。

    看着看着他的思绪就飞远了，他想知道，自己当年被送进来的时候，旁人是如何看自己的呢？

    安良的生活离秦淮太远了，这两个字从秦淮嘴里说出来都带着迟疑。倒是站在一旁的宋平笑了：“评优资格是吧？每个单位都有…之前你师父在警队每年都得，拿了奖金就都攒起来给你…”

    重庆今年的初雪，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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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之俊从他手里拿过那节钢管，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一条痕迹：“这个市口挺重要的，我看着他们收完尾再走吧。”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了心。秦淮的脸色有些黯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之俊与他相处多年，看见秦淮的神色微变就冲着宋平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手上加了把力气在秦淮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不爱看这些就早点回去吧，不是说安医生等着你呢？开车了吗，没开车的话开我车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

    周之俊冷眼看着前面的一片狼藉，声音却很温和：“这个你是最知道的。”

    医院是人世间所有的人情冷暖生老病死的缩影，秦淮在车上坐了十几分钟，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不经的话剧。

    周之俊和宋平对视了一眼，走到秦淮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是个对待晚辈十分亲昵的姿势：“安医生打电话来了？”

    “这孩子，气性也太大了。”宋平摇了摇头，弯腰将滚到自己脚边的一节带着血迹的钢管捡了起来。看见周之俊的神色不太好，他体贴道：“要不你先回车上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把东西拿到了就走。”

    他的神色一转，脸上有一点担心的神情：“但是那个车…我还以为秦淮早就把它烧了…”

    “我问过他，”周之俊揉了揉眉心：“他说他想一辈子都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开的还是那个奔驰？”正在低头看着手机的宋平突然问了一句。

    秦淮将车停到了四院的停车场里，坐在车上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下去接安良。秦淮自己的心里很清楚，他对于这个医院有着难言的厌恶和恐惧，从他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如是。

    “嗯。”秦淮显然不想多说，飞快地冲着他们俩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一片雪花落到了车的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秦淮抬起头来，却看见越来越多的数不清的雪花从天空中纷纷扬扬而下。

    被看见就被看见吧，他不想让安良独自一人走进这寒冷的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