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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老师，我喜欢他的作品，是因为他的笔触和他的人格高度统一，平静柔和，忧愁和孤独在他笔下都很轻盈。这是一个不跟自我对峙、不妄陷焦虑的人格，我第一次看见你出现在镜头里时，也看到了这样的你。”

    “约了人。”柯屿也并不多言，转过身抬起脚步，“这两天叨扰了，承蒙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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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屿久久凝视着那头小象。

    明叔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他的肖像画。虽然在画室里，但用白布蒙着。柯屿看过了，又原原本本地蒙好，彷佛他始终未曾光临过这些优美沉郁的笔触。

    明叔沉默片刻，为难地说：“恐怕不方便透露。”

    ·

    明叔在刹那间做好了打算，生平头一次对他撒了谎，“在看书。”

    人回来时，明叔的惊讶溢于言表，几乎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商陆终于垂眸看他，看到他默然无声，泪流满面。

    那是一头很小、很小的象，在一望无垠的沙漠中似乎是奔跑，又似乎是在跋涉。

    第108章

    明叔想让他不要走，当一个泄题的不合格的助考官。但他最终还是忍下了。

    “常玉这一生都没有钻营什么，不巴结画商，不讨好经纪人，对独立艺术沙龙也兴致缺缺。跟他约画不能提修改意见。他到后面穷困潦倒，一年只能卖两三张画，在巴黎煤气中毒，死后几天才被发现。一个艺术家的一生终归会经过几个艺术阶段，是他人生、思想和技法的集中体现，常玉没有，他的第一张画和最后一张都始终纯稚、纯粹、内敛。看在外行人眼里也是很笨拙的，像幼儿园小孩。”

    商陆语气平和，不像在说一个很欣赏的艺术家，像在阐述一个老友的生平。

    他再去送茶时，商陆问：“柯老师在干什么？”

    到晚饭时商陆才有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胃口不佳的模样，海鲜粥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后来柯屿在泳池边看到了他抽烟的侧影。尼古丁和咖啡因一样，都是能强行提神的。柯屿没有找过去，在隔得很远的地方安静看着，身后响起明叔的声音：“有机会的话，还是劝他少抽一点。”

    “让他早点休息。”

    商陆递给他纸巾：“每次静不下心的时候，我就会在这里坐一会儿。你要是喜欢的话，就也多坐一坐。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失陪。”

    又孤独。

    话语里表露离去之意，明叔心里一沉，挽留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终究忍下，只试探地问：“你去哪里？”

    “他最近在忙什么？”

    大晚上的能约谁？柯屿撒了一个拙劣的谎，开着车在宁市漫无目的地逛，到西江边停下了，打开车窗望着江堤抽烟。西江很长，从CBD到乡下，从乡下到民国老街，各有各的风貌。对面的灯影红蓝相间，在江面留下长长的光柱，在风中随波逐流。

    柯屿站住脚步，身影隐没在暗影里，头微微垂着，唇角的弧度勾了会儿。他就是这样安静微笑了片刻，如同咀嚼一种默不作声的温柔，而后才再度离去。

    这里打车非常不方便的，柯屿谢绝了明叔要送他的好意，自己开了辆车走。商陆不像那些二代，对跑车有虚荣的痴迷，他的车库里只是各种功能性、场合性的车各备了一辆，柯屿开走了他的保时捷电动轿跑，银灰色车身滑下黑沉树影间的山道，明叔在山顶的窗边目送他而去。

    “我明白。”柯屿点点头，走出些距离了，明叔才后知后觉跟上，“那副画画得很好，他画了多久？”

    看着好快乐的。

    商陆点点头，“嗯”了一声，眉宇间有隐约的笑意。

    “少爷他……”

    “三个月。”

    柯屿接过，低声一句“谢谢”，觉得商陆的措辞又回到了彬彬有礼但疏离的阶段。

    柯屿把钥匙抛还给他：“幸好开了车走，否则过不了门卫这一关。”

    柯屿勾了勾唇角。

    柯屿抬手，稀松平常地一抹眼底，手指被濡湿，但新的眼泪又下来。他的神色是那么平淡，眉也未蹙嘴角也未有什么用力憋哭的痕迹，可见这一场落泪并不能命名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