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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水杯往回走时,发现白玊仍站在原地,头垂得很低。他把杯子交在她手中,冷不丁听闻她吸了一下鼻子。接着,像是要刻意掩饰些什么似的,她捧着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动作太猛,有几滴水顺着她的嘴角流到下巴,她放下杯子时顺手揩去了。
她跟在他身后,许向弋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可他着实不擅长应对情绪低落的女孩子,可他们现在的关系既非亲密的恋人,也不是相熟的朋友——他该怎么说才不至于越界?
白玊闻言,愣了片刻才抬眼望着他。
她的虹膜比常人更浅一点,在洗手台前的灯光下显得更透亮。许向弋喜欢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讲话,可这时却不太忍心直视她的脆弱。他绕过她的胳膊替她关掉水龙头,又抽了架子上的毛巾包裹住被她搓得发红的手,“你的手背上还有烫伤,要是把结好的痂给搞破就不好了。”
许向弋想这么说。
白玊停下脚步,攥紧了纸巾。
餐桌的边缘忽然“啪嗒”砸落了一滴水,白玊怔愣片刻,似乎是哽咽了一下。她越是逃越是逃不过,原本是想要借助说公事来分散蓦地涌上心头的负面情绪,然而她没能屏住冰山一角的抽噎,于是暴露了低于海平面的脆弱。
那双眼就好像开启了一个关不上的阀门,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嘴唇也被咬出一道血痕。许向弋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把纸巾替她擦眼泪,以拇指揉开她的唇,阻止她再度用力,“你不用憋着的。”
许向弋面上发热,心脏在胸腔不听话地乱跳起来,像是被牵住了尾巴,浑身僵硬。他拿走给她擦手的毛巾,开了客厅的灯,指了指沙发,用最平常的语气对她说:“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倒杯水喝。”
“我没只是一时没忍住……你不用太担心我。”白玊挡住了整张脸,用几乎湿透的纸巾捂着鼻子。她努力地向他证明自己并没有事,反而在解释的过程中愈发哽咽。她已经无法拼凑出正常的音节,为了压制哭声,她狠狠地咬住了嘴唇,以至于整张脸都因忍耐和颤抖而涨得通红。
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白玊连忙背过身。她不断地用手背去抹,却越抹越多。她仓促道了一声“抱歉,我去调整一下”,就匆匆往浴室里走。
白玊“嗯”了一声,走出浴室。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声音的颤抖,使自己尽量平静,“你有空给我发一份简历好吗,我明天把情况跟我们小组同事说一下。”
白玊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明明是对许向弋讲话,却仅仅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对了,今天晚上……我没有想到张依岚介绍的朋友是你,想必她把情况都跟你说了吧。”
“白玊。”许向弋叫住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握住,让她转过身来,面向自己。他低头去瞧她藏在头发下的眼睛,可她偏过头躲开。他只能看到更多的眼泪滑下她的脸庞,感觉自己的心被那滚烫的珠串紧紧捆住,失去了自由跳动的能力。
她在酒吧被人欺负时没有哭,在地铁上被挤到门边时没有哭,却在他递给她一杯水的时候哭得收不了声。明明这么难过,可仍想着收敛自己的情绪,把受到的委屈尽数吞进肚子里,用礼貌温和的话语推开别人——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久一点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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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许向弋在心中排练说辞的时候,他的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他转身,只能看见白玊的头顶。一声纤细但清晰的“谢谢”从她的嘴唇中传了出来,“今天的所有事,都谢谢你。”
许向弋心一横,展臂抱住了她。他松搂着她的背脊,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像对待小孩似地给她顺气,生涩而又笨拙地安慰她:“我在那家酒吧工作过,跟领班认识。我明天就去打听一下那个混蛋的消息,我帮你揍他一顿,好不好?”
而白玊只是摇头。她攥着许向弋的T恤,缓缓地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抽噎和呜咽拼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喃喃自语,“对不起,只要……三分钟就好了,不会很久的。”
他的胸口被逐渐晕染开来的温热濡湿了,仿佛快要烧起来。他感觉自己正护着一件极其脆弱的展品,怕松手掉下去,又怕箍太紧勒碎了。他不敢乱说话,也不敢做别的动作,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动作。
许向弋急忙抽了几张纸巾塞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