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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搭建起她的整个生活的细小的零件在漠视与疏远中化作齑粉,终究使她的平静分崩离析。高二临近期末的一节体育课上,她昏倒在八百米测试的最后半圈跑道。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两周不见、面容憔悴的妈妈。

    一切始于秋露白提出的一个问题,和当时仍叫做宋泠的白玊回应的一句谎言。后来谎言营造的假象被戳破,流言纷飞,秋露白决然地回绝了宋泠的所有请求与解释,因为她被大小谎言伤害过太多次,而宋泠明明知悉这一点,却依然选择了对她撒谎。

    那是班级门外长廊拐入厕所的的转角,林亦舟被秋露白揪着衣襟,后背抵在一块照射不到阳光的阴影里,低着头,平静地望着她说:“是,我确实讨厌你。”

    宋泠再度回到了她的初始状态,成为了班级中的一个透明人。然而她又不完全透明,几乎所有同年级甚至跨年级的人都认得她。那些背后关于她的讨论一旦被她撞见便自动静了音,待她经过后又继续进行。一个人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也能发现几个素不相识的人遮遮掩掩地戳点她的后背,呼朋引伴地交流他们听来的见闻。

    文明时代,人人都穿戴着完美的伪装。没有人用一句恶毒的言语直接攻击过她,只是她的话语不再被听取,诉求不再被正视,出糗时不再会有善意的解围,难过时不再会有关怀与安慰。

    秋露白想起当时的景象,微笑不禁自眼角唇间浮现,“我听到他甚至连声音都在抖,却还在那儿磕磕绊绊地背。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听他表演,他练到午休结束,背了快十遍,最后居然也不发抖了。打铃了,他收拾东西回教室,路上看见我也没打招呼,我当时还想给他加油来着,谁知道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了,把我给气得哟……”

    往事历历在目。后来秋露白跟林亦舟打过两三次照面,每次他都选择视而不见,但明明他都能跟别班同学和他社团的学弟妹正常地打招呼。她不服气极了,有一次直接把他拽到角落,问他是不是讨厌自己。

    她开始频繁地做梦,做些不知所谓的坠落高楼的梦。伴随着睡眠障碍来袭的,是时强时弱的耳鸣。她只能把头发剪短,遮住耳朵,也一并盖住塞在耳中的耳机线。

    林亦舟说:“所以我更恨我自己,恨我的旁观与不作为。我不止一次地想象过,如果我早一点站出来,与她站在一起,她是不是就不会消失。”

    秋露白永远无法忘记那日他眼中压抑的愠色,像是无边的漩涡一般被他封存在波澜不惊的海平面下。她本能地生出一丝畏惧,攥着他校服衣领的手却紧了几分,“伪君子,你讨厌的不单单是我,你讨厌班里的所有人,可归根到底,你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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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玊沉默了很久。

    当秋露白把这一切坦诚地讲述给白玊听时,手里的奶茶已经被喝光了,只剩下没来得及吃完的黑糖珍珠堆叠在杯底。秋露白费力地将珍珠一颗一颗地吸起来,咬碎吞下,机械地重复如此冗余无趣的动作,借此来逃避一秒,或者两秒,才敢偏头去看白玊的神情。她不由自主地瞥过白玊被罩衫袖口盖住的左手腕,感觉一枚迟到七年的尖锥被缓慢而又精准地推入自己的心脏。

    三中是溪口市重点,每年维持着可观的一本率。在多数家长的心目中,能考进三中的学生也自然是好学生。言语羞辱与肢体欺凌基本上不会发生在遍地都是优等生的学生行列,他们表现厌恶的方式则是视而不见以及窃窃私语。

    “当然,”秋露白侧身托着脑袋,望着白玊,缓缓道,“社团招新演讲前的那个中午,我没吃午饭,在学校里到处乱逛的时候,碰见他在我们考试前总去拜的那座孔子像下练习。他那么高的一个人,像孙子似的缩在孔子像下面,啃着面包背演讲稿。”

    她不想惊动妈妈的,那时候妈妈也有自己的一堆麻烦事要去处理。她只是,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只靠自己就把事情处理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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