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共启,并行自有心之举;殊途同归,同葬于无光之愿】(7/10)
歌声,越来越清晰的歌声。
事到如今,云悠已经全然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既然幻觉带领他
来到这里,那便早已没有退路。
云悠摸出身后的突击步枪,保险起见地,又换了个弹夹。
一直在他身边徘徊的鱼群似乎也听到了那塞壬一般的歌声,成群结队地朝前
游去,数量多得难以想象,超乎云悠的想象。
哪里来的这么多鱼?
多到好似能够遮天——大概没有蔽日,这里没有太阳。
海妖一样勾人魂魄的歌声越来越清晰,眼前的场景
开始晃动,像是无线电影
视收到了干扰一样,雪花,模糊,线条,撕裂,越发让云悠感觉头晕目眩。
塞壬,一个远古的传说,不会存在的……传说只是一个传说——云悠心里暗
示着自己,神奇般地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直到鱼群散开。
目光可及的海滩边,一个红色的身影,静坐着,静坐在一个巨大生物残骸的
肋骨上,像是在歌唱。
鱼群像是乐谱,每一条鱼都是一个个独立而又整体的音符,随着悠扬的歌声
上下波动,跳跃,起伏,乐在其中。
斯卡蒂的身影与眼中那个分不清是敌是友,甚至是人是妖都分不清的身影慢
慢重合,毫无联系地,云悠觉得那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那个自己拼尽一切都
要找到的人。
他想喊,但是在海妖的歌声中,他喊不出声。沙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灌铅彻
底堵住,连喘气都做不到。
有力的双腿此刻像是打了麻醉一样,最多也只能勉强支撑他站直,甚至连拖
动两步都无比艰难。
双手甚至握不住手中的步枪了,便任其滑落下去,仅靠一根背带挂在身上,
晃荡着。
探测器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响个不停,但是云悠已经听不见了。他现在满耳朵
都是那让全世界的声音都会羞愧到不再敢发出声音的天籁之音。
只可惜,天堂与深渊,仅仅一线之隔。
那个红色的魅影并没有注意到他,当然也有可能是一开始便注意到了,所以
一直在等他上钩。
就这么等着,就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云悠费劲全身气力,才终于挪到她身后。
她确实是斯卡蒂,生理上的。
银白色的长发比分别时更长了一些,他记得很清楚,走的时候,她的长发只
到大腿,现在大概能到小腿肚了。
原本蓝黑色的帽子变成了现在瘆人的蓝绿色,蓝黑色的扭曲鱼骨一样的装饰
品戳在帽檐上,泛着诡异又恐怖的光。
宽松得显得有些不贴身的血红色衣服随意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的肩、背和
胸口,衣服上布满了一道道刀痕一样的开口,乍一看有些破碎不堪,像是穿了许
久从未修缮的衣物,但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纵使是从裙摆上整个撕裂下来的一
条垂到泥地上的布条,也没有沾染上哪怕一点点污秽的痕迹,干净得像是全新—
—不,应该是天神做出来的衣服,从诞生之初就决定了不可能沾染任何一点点污
秽。
她不在水中,却胜似在水中:两股长发在「空气」中飘荡着,就像是悬浮在
水中一样,如海浪般波动,漂浮,乃至于流淌,如同逆流而上,任「空气」将长
发顺出一长条。
红色的、蓝色的鱼变得抽象起来,只剩下一个个简单的轮廓和色块,在她身
边环绕,升腾,消失。
「斯……斯卡蒂……」云悠艰难地伸出手,沉重的舌头似乎变得不那么沉重
了,但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呼唤声,「是你……吗……」
歌声绵长,戛然而止,却不绝于耳,如余音绕梁三日,只是渐渐远去。
斯卡蒂回过头,「发现」了身后的云悠。
如同深海的仙女,神明的使者,不可名状之物在现世的具象化,声音与眼神,
无不透露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与可怖。
她「开口说话」了。
「???……我在等你……云悠……博士……我在等你……」
那声音不像是从她口中发出的,像是直接从不知道哪里直接插入他的意识中
的。
刚开始的一串音符,不只是他听不懂的一门语言那么简单,而是不可名状的
未知,仅仅是听见了大约一秒,云悠都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被拧下来了一样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快……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我已经不记
得了……
「但是,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来找我了……」
一枝难以描述外形的骨质法杖不知从何处出现,散发着不详的红光,绕着斯
卡蒂的身体旋转着。
不知何来的一股力量,像是洋流旋涡一般,将斯卡蒂托起,像是神明审判罪
人一样,悬浮在空中,睥睨着已经无力支撑身体只得跪在地上大喘气的云悠,连
正眼看向她的力量都没有。
如同一条金毛败犬,狼狈不堪。
不……她不是斯卡蒂……她是斯卡蒂……
她不是斯卡蒂!
她是斯卡蒂!
斯卡蒂笑了,露出了这个世界上最无邪的微笑,血红色的眼睛透露着最纯真
的欣
喜。
却是暗藏杀机。
「云悠……博士……想要听我唱歌吗?
「我想要博士一直陪在我身边,听我唱歌……」
斯卡蒂飘到云悠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云悠的头,让目光对视。
「唱什么呢……就刚刚那首吧……博士突然出现打断了我,很是不礼貌呢…
…
「那么,要开始了哦……」
令人疯狂的歌声披着天籁之音的外皮再次出现,却是更加激烈更加摄人心魄。
金毛败犬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他知道斯卡蒂不对劲,他明白了凯尔希是什
么意思,但都已经晚了。
他已然没有力气杀死她,尽管他想要这么做。
但是他心里对斯卡蒂的爱永不磨灭,永不凋零,永不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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