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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想起，他仍觉得这件事有趣极了，只可惜，并不适合讲给棠音。

    那时候王贵嫔疯得厉害了，只知道将自己的脖子套在绳圈上，却不知道踢凳子。

    为了不令人看出端倪，王贵嫔以他天生顽劣为由，将他关在芝兰殿中，不令他与其余皇子们一同去南书房中启蒙。

    许是这件事留下的烙印太深，就连一些细枝末节也还留在脑海中。棠音认真往下一想，倏然便想起了当日李容徽说过的话来——

    王贵嫔在殿内哭喊了一夜，却没有一人信她。就像当初王贵嫔说他顽劣不堪，阖宫也无人相信他一般。

    一个被誉为祸星降世，天生不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邀来圣宠，只能激起成帝的厌恶罢了。

    “那便是芝兰殿吗？”

    眼见着成帝来芝兰殿的日子愈来愈少，王贵嫔便也将一腔怒气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

    一直到三年后，成帝终于想起了王贵嫔。

    王贵嫔收养了他，想要因此重得圣宠。因而起初的时候，王贵嫔明面上待他很是不错，甚至不亚于一些皇子的生母。

    起初的时候，是戒尺，后来便是银针，剪刀，藤条。

    王贵嫔出身并不算高，只凭借着容貌得宠。眼见着入宫多年仍无所出，引已为傲的容貌，也渐渐被新入宫的年轻嫔妃们盖过，圣宠渐衰，急需一个孩子来固宠。

    其实啊——

    遇见棠音之前的事——

    她略想了一想，隔着一片夜色抬起眼来看向他，轻声道：“那你就与我说说，遇见我之前的日子吧。那时候，你也是一直住在长亭宫里吗？”

    ——但是她很快便失望了。

    那一日，可真是芝兰殿三年来最热闹的一日，听说最后连大理寺都惊动了。

    李容徽低垂的长睫下，眸光微微一深，似有暗色一闪即逝。

    但棠音问起了，他还是努力回想了须臾，终于想起一些始末来，平静叙述道：“我在一座叫不出名字的偏殿里长到五岁，之后便被当时正得宠的王贵嫔记在名下，随着她住过一段时日的芝兰殿。再之后，便挪到长亭宫，一直到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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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满殿皆是喜色，宫人们都忙着迎驾事宜，对他的管束便也松了些。

    为此她见人便垂泪哭诉，说自己抚养皇子艰辛不易，皇子还因她不是生母，而屡屡忤逆顶撞，甚至连南书房都不肯去。

    遇见棠音之前的事，其实他已不太记得了。毕竟对他而言，那已是隔世之远。

    自己十二岁开始出入宫廷，宫中的繁华处都已一一见过，宫中的荒芜处，李容徽也带她见过一二，其余的，也实在称不上有趣。

    但那时候宫中的皇子并不多，即便有生母早逝的，也早被高位的嫔妃记在名下，她一直苦无机会，情急之下，便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最后，虽没查出什么始末，但本就不得宠的王贵嫔还是因此彻底失了宠，后来又发了疯，一根绳子将自己吊在了梁上。

    如今想来，还是那时的王贵嫔教会了他，如何在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如何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李容徽轻垂了垂眼。

    那时候，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可以这般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一时间，背后便起了一层细细的寒粟。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被中缩了一缩，忍不住轻声问道：“那座殿宇最后成了废殿，那，那王贵嫔——”

    这样的时日，他过了三年。

    李容徽轻轻嗯了一声。

    “王贵嫔——”棠音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细想了一想，惊讶地微微睁大了一双杏花眸：“我想起来了，你上次带我去取红绸还愿时经过一座废殿。你说那是王贵嫔旧时居住过的殿宇，我们还在里头遇见了满钿与烧蓝——”

    还是自己帮了她一把。

    谁也没看见，他自芝兰殿中出去，于浣衣房中寻了一件侍卫的亵衣，铺平了放在王贵嫔的枕下。

    王贵嫔用一切可以拿到的东西发泄着自己的在成帝那积蓄的怨气，七岁那年，还险些失手将他溺死在井中。

    ‘王贵嫔即便真有魂魄在世，她要带走的，也一定是我，而不会是你。’

    棠音这样执着地追问下去，倒也让一些本在记忆中模糊了的旧事又慢慢清晰了。

    棠音默了一默，觉得他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