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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她打理完,见她才刚舒展的眉头又皱起,他才发觉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也不唤人伺候,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换衣。

    段家情形特殊,段容时之母长公主身居内宫,无诏不可见,他后宅中也干干净净,连个通房妾室都无,就连一众侍女也是为着筹备婚事,才刚采买回来的。

    段容时亲自将他送到门前,怔怔许久,才转身投入满堂的热闹中。

    苏浈闷在被子里许久,终于被热得不得不起身,“飞絮,什么时辰了?”

    “将到巳时了,娘子,主君说不用您起得这样早,该再歇歇的。”

    众人伸长了脖子要向他敬酒,段容时却径自走到卢阁老面前。

    方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现下却有许多人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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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完一切已不知是什么时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迸出的噼啪声。

    “做姑娘时都没有这样惫懒,新婚第一日可不好让人看笑话。”她掀开帘帐起身梳妆。

    “侯爷……”

    他轻轻地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唇角便也带了笑,一颗空落落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我老啦,沾沾你们年轻人的喜气,哪有什么帮不帮的。”卢阁老抬了抬眉毛,将堂中情形尽收眼底,话锋一转,“你既称我为老师,我便再赠你一句。‘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望你谨记。”

    段容时并非二皇子或者四皇子的伴读,他能称卢阁老一句先生,完全是因为他是长公主的儿子,他的父亲段伯言立下过赫赫战功。

    日上三竿,刺目的光线透过层层帘帐,终究还是将沉睡中的人唤醒。

    段容时放轻了脚步,飞絮见他进来,正要推醒苏浈,却被制止。

    虽然自家姑娘同他已经成婚,但飞絮见着他心底还是有点发怵,依言将热水端来之后便离开了。

    他将人轻轻抱起,放进床的里侧,又拧了帕子,一点一点卸去残妆,露出她原本的样貌。

    有不清楚此事的人悄声问道:“定南县侯竟是卢阁老的学生?这……”

    段容时一无战功,二无父荫,说来还是个逆贼之子。这定南县侯明面上是指京畿附近的定南县,实际上到底还有几分敲打警醒,只能说天子之意不可测。

    苏浈微微低着头,秀眉蹙起,似是睡得很不舒服,脸上还带着铅粉和胭脂,本就精巧的五官更现出令人心折的艳色。

    段容时示意无事,让她打盆水来。

    从坏的角度看,段容时同苏浈,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中无亲友帮扶,孤木难支,但从好的角度想,在这段府中,除了段容时,就是苏浈最大。

    卢阁老又笑起来,说了几句夫妻和睦,福泽绵长的祝语,再饮过一杯酒后,便说自己年岁大了,提前告退。

    飞絮瞧了一眼睡得香甜的主家,轻声道:“回禀主君,娘子还未净面。”

    “学生多谢先生襄助之情。”段容时深深一揖。

    场面忽地一静。

    可是,她点了点身旁已没有余温的瓷枕,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过,又什么时候走的,她竟全不知道。

    卢阁老是先帝爷亲笔点的状元郎,学富五车,能让他开班授课的,除了宫中的二位皇子之外不作他想。

    声响不大,倒是点醒了许多人。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喜宴毕竟是喜宴,无论心里怀着什么样的主意,两轮酒过后,都只顾着高兴了。段容时被人缠着灌了几大坛子酒,喝了个宾主尽欢。

    才刚这样想着,青叶却来报,“娘子,前头内官大人说宫里有赏赐,需娘子前去。”

    -

    待到回屋时,夜已深了,苏浈长发披散,脑袋靠着床柱,等得已经睡着了。

    昨日封侯的圣旨刚下,若有什么赏赐也该昨日一并来了,怎么今日才来封赏?

    苏浈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嫁人了。

    段容时神情未变,郑重地再一拜,“学生受教,必当时时谨记于心。”

    “侯爷,从前若有什么得罪之处,都是在下的不是,若……”

    至于其它房的亲戚长辈,也在当年那场浩劫中受段伯言牵连,流放的流放,隐匿的隐匿,都不可见。

    定南县侯,定的是哪个南?

    段容时在床外侧躺下,侧过头看着苏浈,她似是累极了,沉睡时也不忘抿着唇,颊边微微鼓起,又有了几分稚气。

    “无妨,她也累了一天了,让她好好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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