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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朝歌闻言,沉默了很久。
碧禾道:“梁公子说……说到时候他就带长公主逃出去,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还说,还说咱们公子这头行事太过冒险,眼见时局不好起来。”
见实在躲不过去,碧禾干脆破罐破摔道:“好了好了,奴婢说!奴婢说就是了。”
等孟夫人上了马车,他又朝马上的连澜行了一礼,道:“连大哥,这一路车马劳顿,家母年迈,还烦连大哥多加照拂。”
碧禾欲哭无泪:“怎么就又长到梁公子身上去了!”
连日来被越萧宠惯着,她越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一本正经地玩着清水,不肯将息。
越朝歌扬了扬眼尾,示意她不要迟疑。
越朝歌阖眼假寐,慢悠悠摇着团扇,道:“阿信怎么说?”
碧禾道:“天爷作证,奴婢只是问了骊京封后那档子事,可未曾嘀咕过旁——的!”
碧禾看不下去,抬手把清水钵端了过来,“长公主可别戏水了,明知道秋水最凉还玩了这样久,仔细下个月的小肚子。”
于是,接越朝歌入宫为后这头,在孟行义和连澜的力谏之下,便由连澜率领五百精兵,带着指路的孟夫人,赶赴长安,接越朝歌回京。
这对越蒿来说是件棘手的事情,意味着他作为天下之主,骊京之主,不仅被樊四臣藐视,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还因此一落千丈。最可气的是,此刻他不得不坐镇骊京,以防樊四臣突袭了他的后方,叫他成了一个丢了都城的君王。
果然,越朝歌好整以暇地走到桂花树下的贵妃椅边,窝了进去,散散漫漫地瞧过来:“说说吧,你打听到的。”
越朝歌道:“你的心长在本宫身上,本宫怎么不知道?本宫瞧着,你的心不是长在我家阿萧身上,就是长在阿信身上。”
碧禾无奈道:“奴婢的心牢牢长在长公主身上呢!只是瞧着公子当真是疼长公主的,他也在长公主跟前得脸,这才分出一只耳朵去听他吩咐的。长公主还要错怪奴婢,真真是冤死人了。”
孟行义见她听懂了,方才放心地退开两三步,挥挥手:“孩儿不肖,娘亲一路珍重。”
碧禾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割了装哑巴。
越朝歌道:“你可是本宫的人,怎的现在看起来,心倒是像长在他那边。”
原本是个好消息,可樊四臣率领大批人马擅离泾州,没有得到天子之令,就把叛军收编纳入麾下,如此视天子为无物的行径,挑动了天下人最喜欢交头接耳相传的传言——
她这话说到一半,撞上越朝歌充满笑意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
越朝歌听她提起越萧,嘴角笑意翩然:“你就不怕你太尽心了,本宫把你扔去喂小包子?”
樊四臣是不是不服上管,要逼京了!
半晌,越朝歌仍是气定神闲,盯着她的眸光带着笑意,丝毫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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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骊京封后是这西府上园里不可说的话题,偏生嘴巴没个把门,给说漏了。
碧禾努努嘴,把漂浮在水面的金桂捞出来摊在圆形簸箕上,道:“公子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特地叮嘱奴婢多照看长公主呢,奴婢要是不尽心,照着公子的性子,岂不要把奴婢扔去喂小包子了。”
金桂树下,越朝歌素手在一钵清水里浮洗着细小的花,白皙的手指在清涟的水里拨弄着,与细小的金桂相戏。头上的金钗晃动,在秋日下闪出细密的金光,繁复好看的紫衣迤逦一地,被满地桂花淹没了半截。裸|露在外的少许皮肤在耀眼的颜色间显得纯净诱|人。
车马辘辘。
临行前,孟行义抱着孟夫人,要她一路珍重走好,在孟夫人帮他整理袖口的时候,他趁连澜没注意,往孟夫人袖口里塞了一团纸,意有所指道:“娘,到了长安,你是有机会见到父亲的,对吗?”
她的一双眼睛本就媚意天成,如今这样不错眼地盯着人看,碧禾被她盯得很是难受,脸都红了个通透。
“长公主!”碧禾面露苦色,跺了跺脚。
两座古都之间,山脉横亘,绵延千里。
孟夫人一怔,碧玉珠钗轻轻晃动,她点头,眼里盈满泪光:“我的儿,长大了。好好照顾自个儿。”
深秋的金桂,香味醇郁。
越朝歌指尖由凝着水滴,闻言五指一弹,甩到碧禾身上:“本宫竟不知道,我们碧禾小丫头管起本宫来,也是这样得心应手。”
连澜回了一礼:“自会尽心。”
越朝歌道:“那日要你去请阿信来看小包子,你一路上和阿信嘀咕什么呢?”
碧禾偷偷瞟了一眼,手上无意识拨弄着半干的桂花,道:“说是骊京那头铁了心要封后,礼部在香山已经有小半月了,兵马也开到了香山,在香山寺山门前喊打喊杀的。奴婢是想问问梁公子,骊京那边会不会追到长安来,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