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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巨蛋不像蛋，不像圣诞树，也不像冰淇淋球。

    托马斯躺在病床上输液，漠然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当然，雷奥妮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不管他怎么选择，旁人都没资格说什么。

    他给米娅打了无数个电话，米娅都没有接。

    但托马斯就是觉得这不对——那个人一直那么努力认真地活着，哪怕是在最想死的时候。现在，他终于想活了，但是却只有死路一条？

    他真的很高兴自己能遇见米娅和沃尔夫——这两个说起来也不是特别正常的人，反而让他不正常的人生有了点正常的色彩。

    他试图认为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场梦，但广播声仍在重复。

    它像极了一个漆黑的巨大坟茔。

    在那之后，托马斯短暂地昏厥过一段时间，醒来时人在医院。

    如果沃尔夫死了，那他和米娅，也将不可能是以前的样子了。

    12月25日下午6点，广播声停止，四下里霎时安静得可怕。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沃尔夫和米娅的行为在别人眼中或许都好理解，但是在他眼里简直诡异至极。

    人们纷纷怀着虔诚的心，面向红光祷告，似是在祈求神明的宽恕。

    他才出院不久，动作还不能和常人一般利索，那个他头一次见的姑娘似乎嫌他跑得太慢，半路追过来一声不吭地从他手上接过钥匙，比他更先一步地打开飞行器，钻了进去。

    小枫见托马斯没反应，开始纠结自己是不是该喂他吃饭——就像自己右臂骨折时托马斯喂他那样。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不停地念叨着“我会害死他们俩的，他们俩终究会因我而死”，直到皮克西西告诉他，米娅很安全——他的飞行器用新癸酯加固过，他的行李舱里也有五代防护服，哪怕轰击时米娅没能及时进入巨蛋，只要她选择在安全地带降落，做好防护措施，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小枫这别别扭扭的样子，要是平时托马斯肯定会嘲笑他，但现在他实在笑不出来。

    他的母亲追求自由，他的父亲只要体面。即便是政变发生、国联重组时，母亲想的依然是夜夜笙歌，父亲想的依然是转移财产。

    *

    他已经脱力了，只能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沃尔夫的事。他会在心里怪米娅，为什么一个人跑出去，如果一定要见沃尔夫一面，为什么不带他一起。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连不上。

    开玩笑，这他妈是什么人间惨剧？折腾人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内脏中的钛合金成分瞬间消解，这是什么酷刑？这是26世纪的人该有的死法吗？

    皮克西西一边拍打托马斯的后背，一边将飞行器的卡钥凌空丢给小枫道：“不要愣在那里，快把飞行器上的水拿来！”

    这么想着，他将病房的被子紧紧抱在怀里，流着泪低声哀嚎。

    听见小枫的叫喊声，皮克西西和托马斯同时望过去，却见那架飞行器已升至半空。

    这景象，任谁都会觉得末日降临，神明大怒。

    小枫来之前没听父亲提起过轰击的事，他早已被铺天盖地的警报声吓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几分钟后，孔顶材料也已经闭合，将未能及时进入的飞行器完全隔绝在外。

    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外层的新癸酯材料随即翻起，覆盖住了内层骨架和透明材料，整个巨蛋内如同黑夜，只剩孔顶处还能看见血红的夕阳。

    托马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架飞行器在光柱中飞快升空，然后从那个不断有飞行器涌入的孔顶，反向溜了出去。

    *

    巨蛋内的景象已经和一个普普通通的黑夜没什么区别，家家户户亮灯，路灯也如常亮起。

    随后小枫才气喘吁吁地跑到边上，对她喊道：“水在后面的行李舱里——哎！你干嘛！停下！”

    托马斯从不相信教派，从不觉得世上有神，现在也是一样——如果神真的存在，那他们的结局就不该是这样。

    小枫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接过卡钥跑向飞行器。

    托马斯闻到了饭菜香味，是小枫把他的病号餐端了进来：“你……吃点东西吧，我怕他们俩还没什么事，你先把自己饿死了。”

    没人知道她想干什么，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将她拦下。

    托马斯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当场蹲下去呕吐起来。

    听了这话，托马斯短暂地冷静了一下，然后又想起沃尔夫，想起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将被重新撕裂，便再次心如刀绞。

    沃尔夫会一个交代都没有就跑去雷奥妮那里？米娅在发现沃尔夫离开后的第一反应是追去东半球？这里头不论那件事，都超出了托马斯对这二人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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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娅！”托马斯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