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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疑惑你在為哪一件事道歉。」精靈國王不著痕跡吐了口氣，宛若嘆息，「以你的作息來說現在時間有點晚了，還不打算回房間休息嗎？」

    他默默注視現形同時也改變姿勢的瑟蘭督伊。表情嚴肅、肌肉緊繃，完全備戰狀態，下一秒拿起刀也不違和。

    大王：現在又是在演哪一齣？？？？

    但是……這同時也是誓言的戒指，代表婚姻，代表著愛。

    不，他見過的，即使有六百年的別離瑟蘭督伊依舊對他微笑，但是隨著他一字一句，戲弄、欺騙……逐漸消失。

    可是他不要我了。

    他是謊言與詭計之神。他也用謊言與詭計搞砸每件他所重視的事。

    他不要我靠近。他只想讓我離遠一點。

    從者的戒指，代表禁錮、代表拘束。如今從者失去主導，意味著自由、意味著他可以為所欲為。

    「我想沒有。你對於領主的職責依舊很熟練。」瑟蘭督伊答得很輕，看著他，目不轉睛。

    「搞砸什麼？」瑟蘭督伊問。

    「對我生氣，拜託。」洛基說不出那些不需真心便可滔滔而出的精妙言語，他腦子只想到必須說話，說點什麼，在瑟蘭督伊推開他以前。

    洛基想起誓約那一日，對比眼前這足夠讓他憎恨自己的場景。

    洛基覺得手腳冰冷。

    「我很抱歉。」

    腦補也有很多種。

    「洛基，這兩天……或許你在試圖親近我。」洛基前進了一步，瑟蘭督伊沒有抽身。他現在確實不喜歡與洛基——動物形體他勉強願意接受——靠得過近，不選擇退開只是因為看到洛基顯而易見地混亂。搖頭，「我想說，不必勉強這麼做。在此你擁有一席之地。你無須奉承。」

    牠抬頭看到精靈雙手又恢復原本的白晰素淨，上頭什麼也沒有。不知道為何，這件事他早就知道；直到這一刻這一瞬間，洛基才真正意識到，那枚金色的蛇戒從瑟蘭督伊手上取下了。

    「不，你怎麼這麼想？我說過我願意盡力幫你，即使是精靈也不會無私到去幫忙憎恨的對象。」中間有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停頓，瑟蘭督伊慢慢開口：「我不清楚你母親的咒語帶來哪些限制，如果我取下蛇戒不夠給予你自由，那還需要什麼？」

    語氣充滿防備，再也沒有洛基懷念的溫柔。

    「我搞砸了對吧？」

    他在幾乎謀殺瑟蘭督伊以後還笑著說愛已過去。

    太輕易得到的自由總有代價，他付的代價是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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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傷了瑟蘭督伊的心。

    「喝完就回房吧，你情緒有點……冷靜對你有益。」

    「你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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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該向誰祈禱？

    「一切。」洛基從齒縫擠出回答。一切。他誓言維繫的另一端，幾乎是什麼也不擁有的他現在擁有的一切——然而他也已不再擁有了。若說那虛假的親情源自奧丁一時心血來潮的謊言、洛基可以說他看清了真實，看清自己為何與阿薩神族格格不入、看清阿斯嘉從不是他的歸處；但是這裡，卻是他親手由真實開始撕裂。

    驀然洛基螁去化形，死死盯著瑟蘭督伊毫無裝飾的手指。他轉移視線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細長金戒繞在上頭。

    瑟蘭督伊不明白話題怎麼會突然繞到此，洛基情緒不穩倒是顯而易見。

    「我不是說那個。」用力搖頭。

    他願意幫我。

    他是神。

    優雅，充滿防備，而且淡漠。

    小麥色酒液散出混著椴花與葡萄花的複雜香氣，精靈執酒的姿態每一個角度都經過計算，側對著他，挺直背脊、下顎微微抬起。

    「也許你該去休息。」從窗邊移開幾步之後他拿起酒瓶重新倒了杯酒遞過去。雖然使用過的酒杯重斟略顯失禮，不過，他可是國王，反正眼前也沒有其他選擇可用的了。

    第17章 17

    「你不要我。」洛基說，他的話語在顫抖。「你不要我了。」

    就是那枚戒指。戒指說明了一切。

    可惜瑟蘭督伊並不願意，並且試圖把小蛇從手指上拔下來。力道不重，卻很堅定。小蛇扭來扭去最終不敵，於是牠被從手指上拔下擱在窗台上，像是某種可以隨意擱置的物品。

    面對這句指控，瑟蘭督伊看著他，悄悄地沈默。

    頓悟有很多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