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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葬礼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五张黑白照片,爱隆和爱洛斯倒是哭得挺伤心,虽然他们的养父并不在这些照片里。吉尔加拉德问他,诶,你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

    考上大学的那天他彻底搬出了父亲的房子,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他的父亲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打个电话问问儿子为什么离开,那张卡的钱倒是一直很充足,但这无法成为亲情的载体,只能让凯勒布理鹏更加恨他。

    母亲的娘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他不知道该通知谁,然而最该来的她的夫家,直到葬礼结束,骨灰入墓,也没有一个人前来。

    他在大学认识了吉尔加拉德,算是他侄子,还有爱隆和爱洛斯双胞胎,自称是被他二叔收养的,算是他表弟,凯勒布理鹏懒得去求证,也不想求证,和他们玩得很开心就够了。他们一起打网游,吉尔加拉德当团长,爱隆当会计,凯勒布理鹏因为手太黑被当成金团杀手被开除出团队;他们一起泡妹子,吉尔加拉德谈得快分手更快,爱隆细水长流感情稳定可惜妹子不是出国了就是出事了,爱洛斯和凯勒布理鹏都没女朋友,爱洛斯是泡不到,凯勒布理鹏是根本不去泡;凯勒布理鹏放弃了去更好大学的机会在这所大学读了硕士,为了和他的朋友们相处得更久。

    “老大,八层有情况,机房出事了。”对讲机里有个保安说。

    “你想哭就哭吧。”吉尔加拉德拍拍他的肩膀。

    机房真的出事了。

    凯勒布理鹏保持沉默直到葬礼结束,只是出门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一下,幸好紧随他身后的吉尔加拉德扶了他一把。吉尔加拉德伸出根手指,从凯勒布理鹏的眼角抹下一点水渍。

    最大的那台顶配服务器,外壳烧得焦黑,冒着青烟发出噼噼啪啪的噪声,地上一滩水渍。那维沉着脸抹了一点放在鼻子上闻闻,香味特别,是大吉岭红茶的味道。他熟的很,几个月前他还送了凯勒布理鹏一箱。据他所知,这公司再没有第二个人喝了。

    安纳塔坐在他身边,满面讶色,手指还没来得及从凯勒布理鹏的脸上拿走。于是他干脆不拿走了,直接保持那个姿势和凯勒布理鹏对视。

    吉尔加拉德的手指很温暖,指甲修得很光滑,在他脸上逡巡不去,他想问为什么?却问不出声,急的他用力一挣,一下睁开了眼。

    他看了看冒着青烟的服务器,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理智战胜了感情,他开始倾向一个猜想,否定或者证明这个猜想都很容易,只需要看看,一会儿凯勒布理鹏来不来上班。

    而凯勒布理鹏当然不能上班,他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间小小的房间里昏迷着。高热和苦寒折磨着他,在痛楚与窒息中,他开始反反复复梦见小时候的事,那座巨大的别墅,墙壁与房顶都是简洁的白色,门前栽着一棵巨大的白桦。还有他多少年不曾见面,音容笑貌却十分深刻的爷爷,眉头深蹙,表情沉重。爷爷曾把着他的手带他玩,然而很快他就成了火葬场里一张严肃典雅的照片。凯勒布理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哭,但他知道那是他命运的转折——他的父亲和伯伯叔叔们变得越来越偏执暴躁,每天不知为了什么而奔忙,也不再关注凯勒布理鹏。凯勒布理鹏的青春期苍白寡淡,有母亲病床上微凉的消毒水气味,有冷冷清清的家里微波炉寂寞的铃声,有教室里马路上卧室里他形单影只的身影,然而没有父亲,没有他的长辈们,没有爱。

    母亲逝世的那天是凯勒布理鹏独自在床边送行,他握着母亲枯萎的手久久不愿松开,他拿着那张父亲留下的卡去办理死亡证明,打电话给丧葬公司,还没成年的凯勒布理鹏一个人在火葬场外等,他给那永远打不通的电话留了言,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对父亲抱有期待。

    突然有一天,吉尔加拉德给他打电话:你父亲走了。

    她的儿子在墓前坐了一个下午,阳光越来越少,他越来越冷,他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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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勒布理鹏却再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什么都不再拥有,无论他爱与不爱,想不想要。他不想为不可追的一切流下眼泪,尽管心脏痛得快要碎裂。

    那维表情一震,拿起桌子上的保安帽往头上一扣,手往兜里一插,快步上楼而去。清洁工紧随他的身后,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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