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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似乎是……头一回看到他这样的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并不接话。

    我想，我和他们的战斗，正式打响了。

    话音刚落，院子的四面八方就现出了十余个身穿朝服的人影来——其中，有六部尚书，也有与温故离往来甚密的几员大将。

    “只有这些吗？”我不由自主地翘了翘嘴角，弯下腰好整以暇地问。

    出秀的浮出水面，算是推波助澜的一股外力，逼得我下定了决心。

    温故离深深地看了出秀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终是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一切罪过皆由臣一力承担，还望皇上宽待他人。”温故离面色坦然地扫视着他的入幕之宾们——这场景，就显得我像是个当众残害忠良的昏君。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是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害怕我就此将她的父亲定为死罪——如此一来，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我暗自冷笑，回过头来，重新注目于众人关注的焦点。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是温故离始料未及的，是以，他不禁诧异地环顾四周，但却很快冷静下来，好像是以最快的速度顿悟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我站直了问。

    诚然，眼前的一切皆是由我一手安排——命这些掌控着国家命脉的朝廷重臣们事先躲在院子的各个暗处，全程旁听国君与右相的对话。

    如若一味退让、瞻前顾后，假以时日，怕是即便起了翻身的念头，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可不行。”想着事态的发展既然与我的设想有所出入，那我就该把握好眼下的良机，办成原本难以做到的事，“在此之前，丞相是不是该嘱咐些什么，以免今后丞相的旧交对朕心存芥蒂，不肯好好为国效力？”是以，我脑瓜子一转，故意扫视了众人一圈，同时厚着脸皮提出要求。

    这一出人意料的话语自然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扭头凝眸于双膝触地的男子，竟是意外地目睹了他扬唇莞尔的神情。

    这回，换我措手不及了。

    这一前所未有的改变，叫我一下子没了把握。

    “皇上赐罪吧。”他从容不迫地开口。

    我循声侧首望去，视线定格在一名眼眶发红的男子脸上。

    温故离闻言倏地睁开了眼，他盯着我瞧了片刻，启唇朗声道：“文武百官效忠的始终都是皇上，这一点，皇上无须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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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仅要叫他们看清这一国之相的真面目，更要让他们知道：我决不会乖乖做一个傀儡皇帝。

    当然，我心下清楚，这是一步险棋，可能会为我本人乃至整个朝廷带来不容小觑的动荡，但我并非徒逞无谋之勇，而是谨慎布局、量力而行。

    “当真是有很多人舍不得丞相呢。”我面露微笑，不徐不疾地靠近了温故离，“想来朝廷上下，应该会有更多不愿看到丞相有事的大臣吧？”我轻声说着，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瞅着起身来望的男子，“怎么办呢？朕这个恶人，恐怕是当定了。”语毕，我弯腰把脸凑到了他的面前，“因为你欠朕的，终归是要还清的。”

    好在刹那间的失神并没有影响我的判断，我旋即皱紧了眉头，沉着脸冷言冷语道：“丞相朴要扯开话题。”

    几乎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一武将也忍不住激动地唤了一声“大人”。

    最后，男子的视线落在了仍在使劲、意欲挣脱束缚的女子身上。

    “各位爱芹认为，”我冷不丁直起身来，冲着周围扬声叫嚷，“就只有这些吗？！”

    而我，不会也不能后悔。

    很明显，他这是见不得温故离被我定罪。

    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我都要令他们亲耳听见——他们敬重并倚靠的温丞相，是如何在我面前弃女求荣，又或者，是怎样在我跟前俯首认罪。

    “……”他一语不发地仰视着我，双眉紧锁。

    记忆中，他不是没有不作辩解就直接求罪过，但今时此日，他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再给人死气沉沉、迷雾重重的感觉，反倒像是拨云见日、清明一片的样子。

    “唔……唔唔……呜呜……”正在此时，那边仍旧被禁锢着的女子突然扭动起身子来。

    黎烨说得没错，有些事情，我身为一国之君，终究是不得不为。

    “皇上比臣所想象的……更有帝王之相。”众人皆立于原处沉默不语，反倒是看似遭人围剿的温故离忽然悠悠地说话了。

    难得扮坏人，那就作恶作到底吧。

    “……”他动了动嘴角，遣散了唇边罕见的笑意，“皇上所言极是。”他忽然挺直了腰板，一脸平静地正视前方，高声说了这六个字，“臣愧对先皇，愧对先皇后，亦愧对皇上。所犯之罪，无可饶恕。”他顿了顿，视死如归般，冲我俯下上身，“还请皇上——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