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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我骑马出了皇城，准备率领六万精兵奔赴战场之际，我却意外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马群中发现了一辆颇为眼熟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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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我心如擂鼓地侧过脑袋，重新凝眸于正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的男子。

    “来人——护送程相回府！”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不下半分钟的工夫，我竟忍不住湿了眼眶。

    这一刻，我怔住了。

    我咬了咬嘴唇，努力平复着起伏动荡的情绪，握住缰绳的双手颓然一松。

    我翻身下马，不徐不疾地与来人相向而行。

    我只能强忍着心头的钝痛，看着他抿紧了惨无血色的双唇，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看着他毫无预兆地拱起双手。

    我想问他，脸色这么苍白，呼吸这么急促，身子这么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为什么……还要来见我这一面？

    待我徐徐收回了双手，却见他倏尔抬起了右臂。

    我刻意不再去看，挺直了腰板，毫不迟疑地宣布启程。

    众目睽睽之下，大军出征在即，我不能让将士们看到一国之君的眼泪。

    既然他都已经知道了……

    “出发！”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我低眉，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在空中握成了拳。

    不能回头，我不能……

    就好像此时此刻，我只是一国之君，而他只是我的丞相。

    接着，他将微微颤抖的右拳慢慢地放回了身侧。

    直到我猛然还魂，皱紧了眉头侧首看向身边同样位于马上的黎烨，见他和我一样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来人，我立刻明白了，消息并非由他走漏。

    一队精简过的人马不久便来到了北城门前，将与城门外恭候多时的大部队汇合，在国君的带领下一同前往南浮的咽喉之地——沐须城。

    反复告诫着自己，我驻足于马匹前，脚下一蹬，跃然马上。

    不要去，不要去……

    明明忧心忡忡、依依不舍，他却选择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臣等恭送皇上——”

    “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突然，他停止了走动，而我，亦鬼使神差地顿住脚步，使两人皆驻足于距离彼此约朴两米的地方。

    待我顺着众将士恭敬让出的道路马不停蹄地跑至最前方，身后的人马也相继行动起来，整队跟上了一国之君的步伐。

    我紧抿着双唇，一步一步地同身后之人拉开了距离。

    命令的尾音很快被淹没在群臣整齐划一的声响中，我目视前方执起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这就令胯下的骏马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可我知道，如果没有彼此身份的束缚，他一定不会放手。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定在那车身上，我难以置信地望着车帘被人掀开，接着从车上走下了一个稔熟得不能再稔熟的身影。

    喧嚣的铁蹄声中，我策马而行，终是与伊人渐行渐远。

    我仿佛能够透过他的眼眸读懂他的心思，却偏偏只能视若无睹。

    这时，眸中卷土重来的湿意助我从伤痛中抽离。

    “臣……恭祝吾皇……早日凯旋而归。”

    可是话到嘴边，我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是以，我将视线投向了在他后方不远处守候着的家丁，朗声下达命令。

    我情难自禁地抬起头来，再度凝眸于他的容颜。

    然而，那只伸向我的手掌却猝然悬在了半空中。

    那一刻，我面上似无波澜，心中潸然泪下。

    眼看家丁闻命立刻小跑过来，我强忍着泪意，蓦然转身。

    凝视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我终是按捺不住，走上前伸手搀扶。

    因为当他迟迟没有得到我的应答进而徐徐抬眸之际，那饱含情绪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它的主人。

    轻声细语，笑靥凝噎，我握紧了他的袖子，又颓然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