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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涴仙实没忍住，将元吉的脖子按下来，掏手帕，使劲一捏元吉的舌尖：“刨花水！”

    他低脑袋，元吉就绕到身前，将他的脸捧起来：“小气鬼！抬脸我看看！”

    乔涴仙的脑袋随着元吉的手后仰了一些，脸上已然是红，却毫不反抗。他的脸是被元吉摸惯了的，推阻也是假意：“脸皮厚——”

    乔涴仙发侧的刨花水还未干透，他一偏头，散垂了几绺：“不是，”又恍惚着回忆：“你下去吧。”这剃头匠赔着笑：“也不急，我看元大哥今日也在，干脆我叫他上来看看吧！”

    “操心哪，乔老板。今年头发白得多了。”剃头的是乔涴仙新聘的剃头匠，或按摩登讲法，叫作理发师。这人年纪小，刀口薄，手上轻，因此近两年颇得乔涴仙重用。

    乔涴仙从镜子里看元吉，不多久低下脑袋：“你是个法宝了，谁都要搬你过来。”

    剃头匠将乔涴仙的头发略侧分了，向后翻顺，拿梳子沾了刨花水，梳得也小心：“这样往后梳，还能瞒着点儿白头发，最近又兴这个了。”

    元吉今日歇班，在楼下，帮着新管事的，指挥卸下新购置的家具。原有件警署里配发的新式衬衫，他嫌捂着汗，穿的还是磨毛的短衫：“地毯带花纹的，就搬楼上去。黑的堆库房，”他手脚利索，恨不得自己就要去接：“我来吧！多拿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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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吉将肩上的毛巾递给管家，冲他笑：“你先走吧！去紫阁里，账房知道。”说罢迈了两步，不见人影了。

    乔涴仙肩膀一耸，还没出声，却见元吉的舌头抻在外面：“你这头发上，哎，呸、呸！抹的什么东西？”

    “这真是，这真好看。”他走近乔涴仙的轮椅背：“嗳，从前怎么没想着这么剃呢？”

    这剃头匠看他发长愣，慌张起来：“可是哪里不满意啊？”

    元吉被他捏着舌头，讲话呼呼噜噜：“抹这个做什么？要去见谁啊？”

    乔府的家具，从前变卖了一些，现下购置新的回来了。想那张雪白地毯，也被卖掉，只是再问乔涴仙，他却不很想要了：元吉总对这个白毯子显出忌惮，连卧室也不敢进，岂不本末倒置？

    元吉笑起来：他是看不厌乔涴仙这个九连环的，非得将其弯弯绕绕地理清楚，就畅快了。他手心摸去乔涴仙的后脖子，两个人对镜望着，望了半天，元吉鬼使神差，就往乔涴仙脑袋顶的头发上亲了一嘴。

    乔涴仙看着镜中，他的眉眼像母亲，此刻头发整理了，额头白硬，看出脸型像他的父亲。

    这两样相似令乔涴仙凝视着镜子，没有讲话。镜子里云翳四伏，是他一个人，又仿佛有他一家子。

    乔涴仙的头发听话，加之脸蛋瘦削漂亮，故而这个理发师就卖力一些。他在乔涴仙身后，扶正了乔涴仙的脑袋：“乔老板，看看合不合适？额头上发尖也露出来，瞧着多么有精神？”

    元吉顺势，自然将乔涴仙的手牵住：“剃这么好，怎么黑个脸哪？”

    剃头匠步履匆匆，在元吉跟前抹一把汗：“我的爷，我剃得好好的，乔老爷又来精神了，到底是让我结不结钱呢？您看看去吧？”

    乔涴仙轻声地遮掩：“谁呀？”

    乔涴仙专供剃头裁衣的房间与卧室隔了两间。元吉路过卧室，探脑袋往里一看，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昨夜里不慎将床单拧得稀烂，眼下已经被更换了。待元吉走到裁衣间，发现了乔涴仙的新样貌，就将一点儿不好意思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