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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裴长淮呢?
“长淮,别担心,我会代你保护好你父亲,不让他受一点伤。”谢从隽笑了笑,“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我想跟你说,不过现下说了好没意思。你要等我回来,到时候我带些新奇的糕点给你。”
他在梦里,一场宁静的梦,殷红色的枫叶在虚空中飘落。
可事实是,崇昭帝还要卸下他在北营的权力,选择重用赵昀。
裴长淮跪下请安,“皇上。”
第22章 碎铁衣(四)
……
裴长淮醒来,梦就忘了大半,躺着呆望了一会儿,因为怕再做太好的梦,不敢继续睡下去,早早起身去庭中练剑。
裴长淮略一迟疑,随着郑观去到明晖殿。
崇昭帝没抬眼,揽起袖口,提笔在一封奏折上写下朱批,道:“病刚好,别跪着了,起来罢。”
裴长淮一下蹙起眉,迟迟没有领旨谢恩。
二来,他进到明晖殿之后,圣上也没有直接降罪,而是询问了他动手打人的缘由,愿意听他分辩,那么就意味着,圣上不曾因此就真恼恨了他。
崇昭帝穿着蒲桃青的常服,袖宽袍长,头发束得懒散,正坐在书案后,专心看奏折。
看来是肃王府的人将状告到皇上面前了。
半晌后,他开口道:“臣不明白。”
近来皇上身体欠安,早朝草草了事,下朝以后,首领太监郑观拦住裴长淮,说皇帝特意宣他去明晖殿觐见。
他随手拎着头盔,姿态闲散,仿佛不是要出征,只是要到某处远游一番,不日就会回家。
他低声道:“待京都下过第一场雪,朔风吹过梅梢时,我就来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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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淮站起来,垂着首,等待崇昭帝示下。
裴长淮鲜少能做这么一场宁静的梦,梦里谢从隽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立在红鬃烈马旁边,身上泛着银光的明甲灼人眼目。
崇昭帝批好折子以后,伸了一个懒腰,才抬头看向裴长淮,道:“跟朕说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跟闻沧过不去?”
崇昭帝望着他沉默了一阵儿,叹道:“行了,不论什么原因,你都将闻沧打得不轻,朕要是不罚你,没办法跟肃王交代……廷仗二十,回侯府闭门思过半年,北营军务就暂时交给赵昀来管吧。”
赵昀蹙了蹙眉,“他随军出征?”
闻沧是谢知钧的表字。
他等。
京都有雪,有梅,没有信守承诺的谢从隽。
那年裴长淮提着谢从隽最爱喝的一壶碧,站上高高的城楼,凛冽的长风灌入,吹得他袍袖翻飞,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茫茫雪地。
谢从隽认真地望着他,走过去,抬手将裴长淮抱进怀里,轻轻摸了摸他的乌发。
“你是有罪。”崇昭帝道,“一个是朕的亲信,一个是朕的重臣,吵了两句嘴,就在市井中大打出手,让百姓看了天大的笑话,你们不嫌丢脸?”
卫风临反应了一阵儿,才知他在问谢从隽,回答道:“死了,当年谢从隽随着老侯爷出征,跟老侯爷一样战死在走马川。”
裴长淮抹了一把泪水,沉默片刻,问道:“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来,圣上没有在朝堂上问罪,而是将他召入明晖殿,私下过问,可见圣上当他和谢知钧之间的纠纷只是小事。
赵昀一枪压在卫风临的剑上,再问道:“而后呢?”
裴长淮从容道:“不过口角之争,臣一时冲动,请皇上降罪。”
裴长淮想着,自己左不过要受一顿仗责而已。
他甚至不怀疑,根本用不了半年,赵昀就能让北营变个天……
裴长淮先前已经领教过赵昀的手段,这人表面上看着孟浪,实则想得远、算得深、做得狠,胸中颇具城府。
裴长淮眼里涌出泪水,“不行,不行……”
“区区蛮夷,有何可惧?”他语气沉重了几分,“长淮,不要哭。”
等天亮了些,裴长淮换上朝服入宫。
裴长淮跪下,不亢不卑,没有任何辩解。
崇昭帝道:“你哪里不明白?”
皇帝既然来问,大概已经知道其中曲折,他领罚就是。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