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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长淮捧着暖热的手炉，闭着眼，沉吟不语。

    贺闰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道：“怪不得，怪不得皇上这回要重罚侯爷……这样一来，无论赵昀做什么，侯爷都插不上手了。”他恨得牙根痒痒，低声咒骂道：“难道皇上真打算将武陵军交给他？武陵军可是老侯爷的心血，他赵昀何德何能……！”

    这才一个月而已，如此雷厉风行，赵昀这般惊天的做派，想必已经教某些人如坐针毡了罢？

    火头营仅仅是他走的第一步棋而已。

    书房中，贺闰面色凝重，垂首对裴长淮说道：“这件事很奇怪，那兵部尚书在朝中是个出了名的老油条，不结党，不结仇，为官准则就是‘宁可不做也不做错’。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竟跟赵昀捅了这么一出……”

    一查，果然全是猫腻。

    “可那赵昀……”

    贺闰见裴长淮迟迟没有开口，不得不提醒道：“那些个罪状，莫说北营武陵军，其他任何一个军营，但凡按赵昀的方式查，大都会遭殃。侯爷，末将认为，赵昀这是借着反贪的名头，扫清那些妨碍他的人，再提拔自己的亲信上位……咱们要是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用不了多久，武陵军可就真成他赵昀的天下了。”

    赵昀在京城搅得腥风血雨，不过这风和雨都被正则侯府的朱门挡住，怎么也吹不进来。

    “那就好。回去以后，你也告诉他们，别跟赵昀对着干，他说什么，你们尽力去做。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再来问我。”

    裴长淮打断他的话，道：“本侯有些乏了，你先回去罢。”

    或许他还有别的考量……贺闰一时半会儿猜不透裴长淮的想法，只能沉默。

    裴长淮淡声回答道：“武陵军不是裴家的武陵军，谁来主事，全凭皇上的旨意。只要能使大梁国运昌泰、百姓安居乐业，武陵军换赵昀统领，也未尝不可。”

    贺闰抬头见裴长淮没有一点着急的神色，唇角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闷声问道：“小侯爷，您怎么想的？”

    赵昀先后扒了两位掌事的官皮，紧接着将那位与商户勾结、骗取军费的总领下了大狱，一时又是罢官又是拘捕的，闹出不小的动静。

    贺闰道：“重要的官职变动最终还要圣裁，皇上自然知道。”

    贺闰道：“侯爷放心，我那些兄弟平时虽然有点不着调，但绝不敢贪军饷。”

    如今，他又跟兵部尚书联手，一同调查各大军营吃空饷的事。

    武陵军声威在外，皇上不过问，谁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调查北营，无监无察，不免就会有些错了主意的人中饱私囊。

    裴长淮一时说自己被杖责的伤还没好，一时说皇上已经不准他碰军务，推三阻四，搪塞了半个多月。

    渐渐的，北营里有些老部下沉不住气了，一个接一个地到侯府来，想请裴长淮出面，由他主持大局，共同对付赵昀。

    裴长淮明白贺闰是信任他的，嘱咐道：“这阵风波还没过去，你手底下的人手脚干净么？”

    裴长淮似笑非笑，“皇上既知道，那赵昀行事又岂是胡闹？”

    裴长淮问道：“赵昀如此行事，皇上可知晓？”

    众人都以为热闹这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不料赵昀要整肃武陵军的决心，正如一粒火苗扔进荒原，大有一烧千里的势头。

    他想，赵昀有他的本事，拉拢到兵部尚书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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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下来的职位，也由赵昀亲自提拔的军官担任。

    贺闰一走，裴长淮立刻吩咐管家，挂上闭门谢客的牌子，无论是什么人来，一律不见。

    贺闰没想到裴长淮竟是这副态度，仿佛丢了武陵军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他以为裴长淮糊涂，可多年相处，贺闰心知这小侯爷自有算盘，就算糊涂也不是真糊涂。

    贺闰急道：“侯爷，你糊涂了，什么利国利民？赵昀分明包藏私心，要跟您争权！”

    “依本侯之见，皇上默许赵昀整肃军纪，他也查出不少烂账，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愉悦。

    裴长淮垂眼，指尖摸着手炉上的花纹，想起当日赵昀在北营中与他说得那一番话，不由地笑了一下。

    所谓“吃空饷”，便是向朝廷虚报军营人数，将发放下来的军饷据为己有。

    贺闰不得不将话咽了回去。他行过一礼，随即退出书房，离开了正则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