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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见月明（四）

    裴长淮坚声道：“从不敢忘。”

    万泰也不知这老头是什么身份，看他在正则侯很有威严的样子，想必身份不低。但他也不好问，垂首接过托盘，道：“遵命。”

    万泰道：“都统嫌自己躺着像个残废，命我给他寻根棍子当拐杖。雪海关的兄弟跟我说火头营里有木头，属下就来找找。”

    他温柔道：“好。”

    “当日之事，我向你道歉。”裴长淮执意坐起来，正对赵昀，神情严肃认真，一本正经地说，“赵昀，对不起。”

    裴长淮一副任君如何的模样，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裴长淮只笑了笑，问他：“万将军怎么来了？”

    裴长淮沉默片刻，才涩声道：“我不明白。”

    万泰忙道：“多谢侯爷。”

    赵昀唇一弯，“我可是个记仇的人，只是道歉又怎么能够？”

    “真的？”

    赵昀出神地抚着残存着湿意的唇，不由抿了抿笑。

    裴长淮脚下一顿。

    赵昀沉默地看着他，好似认真地在想条件，越沉默，裴长淮的心就越沉重，他也在想如何能偿还赵昀，可仿佛怎么偿还都不够。

    裴长淮随他来到他所居住的营帐，帐子外只有一些拿出来晾晒的药草和两名负责值夜的士兵，帐中陈设简单朴素。

    有火头营的伙夫在旁帮忙，裴长淮很快做了一碗小馄饨，快要出锅时，万泰忽地找到火头营来。

    裴长淮道：“你且等一等，随本侯一道回去。”

    “你记得就好。”安伯轻抚着这柄故剑，“老侯爷临终前将这柄剑交到老奴手中，请求老奴好好照顾你，这些年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唯恐辜负了他生前所托。侯爷，你身上担负着正则侯府的兴衰荣辱，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裴长淮笑了笑，一手拢住赵昀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亲，吻中有说不出的缱绻。

    剑身朴实无华，隐有冷泽。

    裴长淮愣了愣，问：“就这样？”

    安伯脸色老沉，一双眼睛隐含怨怒，半晌，他才道：“请小侯爷随老奴去一个地方。”

    裴长淮对安伯却是尊敬，道：“安伯，请。”

    万泰为难道：“属下怎好去翻箱子里的东西？”

    裴长淮随手一绑长发，起身走了，独留下赵昀一人。

    这些年安伯在侯府只以郎中自居，不曾倚仗从前的功劳向裴长淮求过功名利禄，一腔忠义只为报答裴承景当年对他的知遇之恩，是以裴长淮对他一向尊敬。

    安伯看裴长淮衣裳上还沾了面粉，眉头皱得更深，显然很不悦。

    万泰退下，朝帅帐方向去了。

    裴长淮道：“承父志，佐明君，建功立业。抚养兄长遗孤，振兴正则侯府。”

    安伯将剑拿起，平托于双手间，随后转身看向裴长淮，厉声道：“你跪下。”

    安伯将锦匣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打开，从中取出一把沉甸甸的重剑来。

    半晌，赵昀往软枕上一靠，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道：“饿了。侯爷要是愿意给我下一碗小馄饨，本都统就不跟你计较那一剑之仇了。”

    裴长淮眼瞳一紧，一眼就认出这是父亲裴承景的故剑，当即单膝跪地，手抵至胸口，神色肃穆地行下武陵军的军礼。

    安伯早年追随过老侯爷裴承景，身为随军的医师，又因医术高明，在军中功高望重，可即便有这样老的资格，他在人前也从未摆过架子，不骄不躁，谦恭下士。

    此时裴长淮立于帐中，见安伯翻箱倒柜，他先丢出一个包袱，当中不过两三件粗布衣裳，后来终于找到一个矩形锦匣。

    裴长淮知道赵昀生性好强，也不拦着，只道：“帅帐的箱箧里备有拐杖，找一找就是了。”

    裴长淮静默良久，随后将馄饨交给一旁的万泰，吩咐道：“万将军，劳烦你帮本侯送过去。”

    等下好馄饨，裴长淮端着馄饨出来，万泰紧紧跟在他后头，正说端盘子端碗这种事要不要他代劳，裴长淮摇摇头，转身就见安伯直挺挺地立在前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啊，就这样。”赵昀点点头，眼睛又眨了两下，“当然你要是想为我再做点别的菜，也不是不可以，我真的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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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恭恭敬敬地给裴长淮行礼，看到裴长淮手指上还沾了些面粉，不禁称赞道：“想不到小侯爷还有这个手艺。”

    安伯道：“看来小侯爷还认得这把剑。”

    “真的。”裴长淮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人，说话掷地有声。

    “那侯爷还记得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