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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不到那般丑陋的幼鸟长大后会有这样漂亮的姿态,也想不到这需要多少细心温柔,才能将这鸟雀养成如此颜色。

    裴长淮伸出手,朝谢从隽摊开手掌。

    从窗外探出一个红袍少年郎,他手臂撑在窗边,冲着裴长淮笑起来,道:“果真是你,裴昱。你哭什么?被先生教训啦?”

    谢从隽看怔了神。

    听课没意思,但听裴长淮答问极有意思。

    谢从隽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裴长淮使劲点点头,“它现在很胖。”

    裴长淮作着揖,恭恭敬敬地送走老师以后,才回头去收好书案上的典籍。

    谢从隽在树上听见,捂着肚子忍笑,心中直道:“没错,说得好,圣人的话里也有狗屁!”

    因为有了与裴长淮的约定,谢从隽第一次那么期盼着明天的到来。

    听着从馆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谢从隽却直打哈欠。

    答是答得很好,哭也哭得人心头软了,没教训多久,大学士就挥挥手放他回去了。

    他以前闲着无聊,就爱待在藏着无数古文典籍的观文阁中看书,那些经文不知被他翻过多少遍,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好来。

    上次裴长淮走得太急,心全悬在小鸟的身上,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谢从隽,自个儿却忘记问他。

    裴长淮一见是他,也忘了手心的疼,又惊又喜:“我做不好功课,先生罚我背书,也没什么的。你怎么会在这儿?上次走得急,我都忘记问你名字。”

    谢从隽看着那鸟雀转眼就消失在天际,一时讶然道:“你干么放了它?”

    比如大学士讲好女子需三从四德,他就说,他家中的二嫂嫂脾气直烈,经常一言不合就拧他兄长的耳朵,虽不算三从四德,但绝不是个坏女子,可见这圣人的话并不全对。

    他自以为笨拙,因此远比旁人更勤勉些,所以凡大学士提问,无有他不会的。

    譬如什么“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大孝尊亲”、“父为子纲”也统统都是狗屁。

    那小鸟雀先从他袖口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似乎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什么危险以后才钻出来,跳到裴长淮的手心里。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隔着窗,裴长淮一眼就看到了谢从隽,忙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谢从隽在梨花树下等他出来。

    这一刻,他被眼前鲜艳的生命震慑住了。

    谢从隽从树上一跃而下,抚去一身的落花,抬头见裴长淮两手空空,也没提着鸟笼,一时疑问道:“哪儿呢?”

    翌日,他早早地就来到小学馆外,跃上梨花树,仰在花影间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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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长淮手心被打得生疼,如果回去得晚,父亲也要罚他扎马步,他心中委屈,一边背书一边忍不住抽抽噎噎的。

    “好啊!”谢从隽想了想,道,“那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我来找你。”

    直到有一天,因皇子没回答上来大学士的问话,连累着裴长淮也被打了手板,加上他总惦记家里的小鸟,听教时有些心不在焉,等下课后,大学士就将他单独留在馆中考问经文。

    它抖了两下身子,眨着黑珍珠似的眼睛,浑身羽毛是青灰色的,尾端发着靛蓝,滚圆的胸脯上泛着火焰一般的赤红,鲜艳灼目,又不失灵动活泼。

    谢从隽没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那只小鸟,你养活了没有?”

    大学士气得吹胡子瞪眼,狂拍书卷,呵斥他站着听讲。

    裴长淮那时说话喜好咬字,听着甚是乖巧,但偶尔也会蹦出两句石破天惊的回答。

    裴长淮将小鸟捉在手心里,用指尖抚了两下它的小脑袋,朝空中一放手,那鸟忽然扑棱棱地飞走了。

    裴长淮只记得谢从隽的装束,红袍艳得似血,不像寻常宫人,可后宫中的皇子他也一一见过,都不是他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位少年郎。

    裴长淮仰了仰下巴,笑道:“明天,我带来给你看看。”

    忽然间,窗扇被推开,外头如雪的梨花吹了进来。

    裴长淮道:“一言为定。”

    不一会儿,裴长淮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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