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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维娅从K大回城东新区的家，要先坐40分钟的地铁，然后转公交再坐一个多小时，她讨厌时间都花在交通工具上的感觉，所以即使在本地上大学，她也不经常回家。

    慕维娅不去直视妈妈的眼睛，“茶叶公司怎么突然关门大吉了呢？”她换上拖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问。

    大一第一学期，大学八分之一的时光就这么匆匆结束了。但是春天还会再来，大家还有剩下很长的路程可以同行。

    以前上寄宿初中的时候，爸妈觉得她还太小，不让她带新家的钥匙。每周六回家，她都要坐在楼下的公园等上大半天。天气好的时候还有心情欣赏一下公园景致，碰上下雨天，她就会想起“程门立雪”的故事。古代有“程门立雪”，她慕维娅现在“慕门立雨”，不一样的是，她是在自家门前。

    家里的收入减少了将近二分之一，虽然爸爸作为麻醉医生不会失业，但是房子还有贷款，慕维娅才刚念大一，临近年关，家里的开支也不小……但是也庆幸，这事不是发生在她高考之前，否则一定会影响她的发挥。

    慕维娅对自己的自恋无可奈何。

    再后来，翠湖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区政府也从老城区搬过来了，还在翠湖周边规划了新的商业区，翠湖一带的房价很快飙升到全市前几，一跃成为新的“富人区”。

    妈妈在家？现在明明还没到下班时间，企业也不会这么早就放年假。慕维娅有点诧异，妈妈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茶叶公司做财务工作，兢兢业业，甚至在慕维娅小时候，爸妈为了专心工作直接把她丢给爷爷奶奶。

    慕维娅在家门口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才抬手敲了两声门，屋里传来棉拖鞋在地板上哒哒快走的声音。

    这学期她过着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听课随心情，坐在图书馆闷头写小说，没事的时候跟朋友们坐一起吃吃喝喝。生活像是由一节节的木桩叠在一起支撑着，一旦有一节木桩不再牢固，立在木桩顶上的无忧无虑就会轰然摔在地上。

    江楚年要跟异地恋的男友先去云南旅游一遭，然后再一起回武汉老家。他们在高中的时候就互相暗恋对方了，慕维娅有点羡慕。

    妈妈穿着围裙开门迎接，嘴角是上扬的，跟眼神里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拿着回家的钥匙，却再也没有了小时候在楼下盼着爸妈早点回来的心情。

    妈妈在微信里回复说，“好，注意安全，我在家做好饭等你。”

    “公司关门大吉了，我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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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须要成长起来，挣钱养家。不久前她还同情顾希雅，结果生活这么快就劈头盖脸一巴掌迎过来，让她知道她还不如顾希雅，毕竟人家挣钱比她多比她快。

    慕维娅开心地回复“OK”，谁说她不合群？连网红都是她的好朋友。班长那种人品恶劣的家伙，才没资格跟她一起吃饭。

    慕维娅家住在城东新区翠湖附近，十多年前翠湖还是一片荒芜之地，后来政府卖地，开发商用低价购进大面积土地，也是赌一把的心态吧，建起一幢幢住宅区。六年前，慕维娅的父母在这一带买房子的时候，翠湖边的房价还是全市的洼地。

    从前那些嘲笑慕维娅的父母是因为没钱才买翠湖房子的亲戚们，后来都笑着改口说，“还是你们有眼光。”

    Rachel要去广告公司实习，暂时不回吉林老家，慕维娅发自内心佩服她闯荡社会的勇气。

    慕维娅在地铁上思索自己能做什么，虽然偶尔有稿费可以拿，但是收入不高而且不稳定，暂时无法养活自己，更别说补贴家里。参加的那个征文比赛倒是有希望获奖，但是出书拿版税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这几个字都很简单，但是组合在一起，却给慕维娅带来不小的冲击力，妈妈失业了，虽然她的措辞还有点幽默，但是现实问题却很残酷。在职场上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中年妇女，骤然失业在家，而且妈妈这个年纪也很难再找到新工作，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是慕维娅知道，她家只是混进富人区的穷人而已，房子虽然在增值，但手上的钱并没有变多。比不上那些炒房客，转手卖掉就能赚到一大笔差价。她一家人只有这一个遮风避雨的住处，而且父母十多年的积蓄都填进去了。

    她收拾出来一个背包，拿上家里的钥匙，坐上地铁之后，给妈妈发了微信，“我要回家了。”

    慕维娅于是问，“你今天请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