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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盯着那个曾经被他暴扣数次的球框看了一会儿，才默默放上一瓶水离开了。

    如果他每一次都来，那么，他到底放过多少次水呢。

    宋谧靠边停了车，去后备箱拿水，晏清河回过头看着，却发现后备箱囤了好几件这个牌子的水。

    晏清河没舍得打扰他。待宋谧走远了，他静静地走到那座坟面前，鞠了一躬，把手里菊花插在栀子花的旁边。他本欲离开，却发现墓旁掉了一张小小的纸片。

    “嗯，就看了一会儿。” 晏清河眯着眼，见宋谧额角略微有些湿润，对方心绪不宁的样子让他眼神微暗，他启唇道，“走吧，我记得你还要回公司。”

    这纸片他见过的，宋谧将它视若珍宝的夹在结婚证里面，没想到却遗漏在了这里。

    这一瞬间晏清河几乎是有些不忍心了。

    “怎么了？” 晏清河轻声询问道，拿纸巾擦过宋谧额角的汗。

    “男士婚戒一对。”

    他曾经很喜欢这个牌子的水，在今年三月，父母去世的那个月里，这家公司却宣布要更改包装。新的包装并不会影响水的质量，但他总感觉水的口感也变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久久地沉默着，宋谧不再数数，眉头浅浅地皱着，他的睫毛很长，乌黑浓郁，看起来像是蝶翼，不安地颤动着，强撑的外表裂开了，从颤动的睫羽中流露出一丝轻微的脆弱。

    “没关系的，你先去吧。” 晏清河摇了摇头，露出疲惫的表情，“我坐在车内歇会儿就好了。”

    又一次，他难得回学校打球，打完球回宿舍之前，他突发奇想返回球场，便再一次看到了那个人，他还是这样固执，执着地把一瓶水放在篮球架下。

    晏清河想起宋谧枕头下面的空瓶盖，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小纸片，只说：“你这样一说，我也感到稍微有些口渴了，谢谢。”

    他把纸片按原纹路叠好放进口袋里，刚走回上下却看到面色苍白的宋谧。

    这很奇怪。

    晏清河远远地站着，看着宋谧对着那座坟絮絮叨叨。这人这下全然没有了之前笨拙的模样，平素冷硬的轮廓也显得柔软起来，紧接着，他又拿出那个红色的本子，在墓碑面前炫耀似的晃了晃，小心翼翼地翻开，却又很快合上，放回衣袋里。

    球赛结束，球员离场了，观众也散了，就连保洁人员也清扫完毕离开了，偌大的球场空落落的，这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如果他仅仅过来的这两次都被晏清河看见，那又是何等的缘分呢。

    “…… 好的。” 宋谧回答得有些艰难，眼神忍不住往某个方向看去，似乎急于离开，“我去吸支烟。”

    “没有。” 宋谧身体微僵，嘴上却否认很得很快，“很久没看过婆婆了，我稍微…… 有些担心。”

    “怎么了？又觉得不舒服吗？” 宋谧的眉头深深皱起来，一双眼担忧的看着他。

    “我在车里等你。” 晏清河抿唇一笑，若无其事地说，“虽然已经差不多康复了，果然久站还是不太行……”

    纸片被叠得整整齐齐，褶皱的痕迹却很深，看得出主人是不是就会拿出来翻看，折痕的棱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但内里的字迹却相当清晰——

    “你——” 他看上去很焦虑，却又强行按捺下来，露出一个很不安的笑容，“这么快就下来了吗？”

    说完这话，他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理由有些苍白，强笑道：“没关系的，等下我去医院再看看，对了，你要喝水吗……？”

    隔着那么多年错过的时光，他摩挲着手中的矿泉水，却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温热。

    他启唇问到：“宋谧，你是不是……”

    宋谧垂下眼睑，沉默了一瞬，最后道：“…… 没事，我先送你回去。”

    晏清河等那人走了才凑近看，却发现那瓶没开过的水恰巧是自己喜欢的牌子。

    晏清河忽然想起来大三那年的校际联赛。那一次他依旧赢得很漂亮，打完球却把外套忘在了球场，待他聚餐结束回头寻找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久久地矗立在篮球架下。

    这个牌子的水很少见，只有在市中心商场的进口柜台才有，晏清河从来都讲究，连喝水也不肯将就的。

    后来也他打过很多次球，时不时的，他会想起那个凝望着篮筐悄悄放上一瓶水的人，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不料那人听了这声，仓皇地逃开了，竟然连头也没回。

    晏清河没去追他，却带走了那瓶水，他确信这瓶水是留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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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清河觉着兴味了，扬声喊道：“同学……”

    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他以为墓园里只有他一个人，转过弯，却在充满暑气的热风中闻到一缕劣质烟草的气味，宋谧直直的站在某一座坟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水。

    手上的这瓶水的包装，却是旧版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