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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谈笑风生的老东西们突然悄无声息，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朝他们看来。

    他突然明白了，原来，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都是瞎话。他只是一个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多余的隐形的人，永远不会被看见、被听见、被相信。

    “我是陆志明儿子。”

    “陆志明你别自己爽过了就不承认。今天你要不把这事说清楚，谁都别想走。”他冲进人群，抢过一把长柄伞，对着接送老东西的大巴挡风玻璃猛击十几下。

    正说着，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往大楼门口走来。

    许久，浆糊啪嗒落到地上：“好人？”

    “是啊，有手有脚一年轻人，什么不能靠，偏偏就不靠自己。”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往外跑，既是怕烧死，也是怕哪里跑出个非典病人。只有他静静待在原地，跑不了，也不想跑，听着火花爆得噼里啪啦，炸碎他对人间所有的信任与念想。

    用母亲在信里的原话说，她深爱的这个男子，正直、坚强、做的都是比自己的生命更大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母亲和这个男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他突然在想，日子除了混，是否还有另一种过法。

    陆志明朝他看了眼，向他伸出手：“起来吧，你是谁。”

    信写给一个叫陆志明的人，正确的收件地址，也就是信封上的寄件地址，是市府机关。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怎么回事。”人群中央的那位头一个冲出大楼，和他俩一起淋在雨中。

    “你以为你谁啊，黑不溜秋一野狗，连我都不想见，陆市长凭什么见你。”

    “陆市长儿子？”小保安指向1.4米高的地方，“我昨天还看到他儿子，长这么高，今天就长成你这样，大变活人呢？”

    玻璃顿时碎成一地，和滂沱大雨一起，折射出世界的犄角旮旯。

    小保安摇晃了几下后，一咕噜起身，敬了个大礼，高喊一声：“报告陆市长，这人要闯政府大楼。”

    他被保安打得断了几根骨头后，扔到了医院冰凉的地板上。

    “老婆孩子他敢拦？”

    “老婆孩子就能见？”

    赖大毛话音刚落，他已经翻过铁门。

    见刺激的话没用，赖大毛只能来软的：“好吧，就算陆志明是菩萨，你能见得到本尊吗？你不会真相信那小保安的话吧，他们的下班时间是五点。现在都五点半了。这种朝南坐的人，会加班？我要是那小保安，我也这么忽悠你啊，‘你去那儿等着，陆市长在开老干部新年茶话会’。全他妈狗屁！你谁啊，陆志明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你又不是他老婆孩子。”

    “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

    “好啦，小流氓几句瞎话而已，你还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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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大毛把装包子的塑料袋扎好，放回兜里，朝他转过身：“你没爹没娘没银子没嘴皮子，你想做好人？你知不知道好人都没好命的啊。而且你想做好人，找陆志明干什么，人家是副市长，不是菩萨。”

    没想到那小保安裹着军大衣，圆溜溜一个，却是条不怕同归于尽的汉子，在临近大楼3、4米的地方拽住他衣领，两人同时生猛地摔在地上，手和脚缠在一起。

    可就是那一下躲闪，他全看明白了。这个人模狗样的畜生，是打算支开其他人，然后单独把他搪塞走。

    他不做声。

    可是突然间，他被什么人扶了起来，瘦瘦小小的身子，力气却出奇地大。

    几个小时后，医院着火了。

    “我要见陆志明。”

    母亲死后，家里十几年来破天荒收到一封信，他拆开信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才弄明白，那其实是母亲寄出去的一封信，但因为写反了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地址，又被寄了回来。

    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什么正直坚强，原来就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小保安抢在他前面，再次高喊：“他说，他是您儿子。”说完，用一副“继续编啊”的眼神挑衅他。

    可他等来的不是人群对陆志明的质疑，而是对他的蔑视和嘲弄。

    陆志明眼神倏忽一闪，轻声对小保安说：“你先带他到楼里，喝点热茶，我送了老领导就回来。”

    他还是不做声。

    “你瞧瞧这世道，只要你是个人物啊，别说儿子，愿意给你做孙子的都一大把。”

    小保安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