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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好像人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周围传来七姑八姨们的声音。

    她要扒掉一层层皮，抛开任何形式的安全感，摆脱他人的期待，用她真正的、自由的、完整的样子来面对顾岛。勇敢的是她，害怕的也是她；坚强的是她，脆弱的也是她。

    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和他说，在她的家乡，有一种叫做马兰的野花，花虽小，却生命力旺盛，耐寒、耐热、不需要太多的光，就能在任何地方，路边、田野、山坡上，生根、发芽、怒放。

    老布是对的。

    因为一旦她建造了这些内心的囚牢，原本应该由心做出的决定，就不得不用大脑做出，她不得不寻觅一个没有冲突、没有干扰的区域，曾经鲜活勇敢的心智于是变得迟钝、枯萎、凋零。

    顾岛默念。

    说完，他苍老却不服输的背影，一瘸一拐，消失在狂风bao雨中。

    没想到，三十多年后，顾岛才终于见到了马兰。

    在赢得一场场小比赛的过程中，她失去了失败的勇气。

    不知不觉，小野泪流满面。

    直到有一天，那条曾经花团锦簇的康庄大道，变成了她唯一敢走的路——她不爱天纯，却无法离开他，她明知合伙人不是自己选择这份职业的初衷，却依然执念地要成为溪源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因为一旦这些东西没有了，她构筑的堡垒，就会轰然崩塌。

    雨下了一整夜。

    “瞧那水灵灵的样子，将来肯定像剪子那样，唱歌，当明星。”

    第64章 重逢

    小野突然想起，当徐教头把那份有毒的机构投资者名单给她的时候，她问自己，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哪里错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小……小野，给……给你看看我闺女。”剪子笑得脸上全是光。

    她决定去见顾岛，因为她喜欢和他在一起。

    粗粝的、疼痛的、清醒的。

    人间四月芳菲尽，河谷马兰始盛开。

    “你是一个最失败的拳击手，虽没失手过，却只赢过小比赛，还以为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老布转身，把鼓棒、保温杯、曲谱塞回他的破袋中，收拾完东西后，走到门口，背对小野：“你是一个最失败的拳击手，虽没失手过，却只赢过小比赛，还以为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你不必长成参天大树，像马兰那样，就很好。

    她冲进雨中，穿过马兰镇尚未热闹的商贾，穿过田野里半路半泥的小道，穿过河谷边磅礴肆意的激流。

    屏幕中，一个柔嫩的婴儿酣酣睡着。

    她也曾天大地大，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世界一点点缩小，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让每一个脚步、每一段关系、每一帧未来都安全、可控。

    空荡荡的酒吧里，老布的话，一遍又一遍，抽小野的耳光。

    而真正决定她是谁的，是她做出的选择。

    “还是要好好读书……”

    小野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小东西，无比喜欢——她睡她的大头觉，毫不理会在她面前的这个强大的世俗。

    六月末的河谷，马兰漫山遍野。一片片紫的白的鹅黄的小花，望不到边，迎风摇曳。云层依然密密麻麻遮挡住阳光，但生命已然一副蓬勃绽放的姿态。

    “女孩子开心就好，当什么明星，恋爱都不能好好谈。”

    如今她终于明白，自从她自以为是地在脚下画出了这片舞台，也画出了牢笼的那一刻，她就错了。

    是剪子发来的视频通话。

    看着看着，突然有一刻，小野仿佛被拽进一条时空隧道，她身上包裹的华服被一层一层褪去，她成了荡在秋千上立志要经世济民的孟小野，成了睡在贾妞下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的孟小野，成了挡在小卖部前不懂利益只认对错的孟小野，成了刚出生时闷头睡大觉的孟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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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眯起眼，嘴角噙着嘲讽——自己的确长成了马兰，到哪儿都能活下来，可是活下来本身，又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