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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郢靠着紫藤萝的架子站着，周琰发现他好像喜欢把问题抛回来，然后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反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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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开了姜尤大夫和他的人马，往城南的路上并没有什么阻碍。乾国的春天和百越相似，在这样的深夜，郊外要比空旷的城镇更美几分。

    出了城，沿途总是成片的绿荫，连亘成一片浅浅的碧色，路边总有不知名的河流，在沟壑纵横中延伸向很远的地方，远方河流的尽头是起伏的小山丘，与深蓝色的夜空时而交融，时而分离。

    那又不是二哥必须要给他的，但是他还能向谁去要呢？

    他们头顶不断掉落纯白色的花朵，这些花朵中有黄色的花蕊，盛开时散发出一阵清甜的香味，散开去如同一片雨雾将他们环绕。

    周郢的目光扫过周琰手上的戒指。周琰发现他低头的某个角度，脸上落下一层朦胧的月光，是一层附在他骨骼之上的薄纱。

    春城无处不飞花，花落下来无论多美，总是带有若即若离的伤感，所以那些花朵总是在深夜，杳无人烟的地方凋零。

    “三郎想跟我一起走吗？”

    周琰微笑着转过身：“这么快就想赶我走啊。”

    周琰跳开了这个问题：“答应给我的报酬呢？”

    周郢笑而不语，周琰走到他身前，摊开一只手索要。

    周琰想，让着我一点，总可以的吧。

    周琰一直往前走，直到遇见一片苍茫的野地。

    两年之后，他身体中流动的不安和失落加倍翻涌上来，让他疯狂地想要索求失落的一切。

    周琰的记忆在战栗中和两年前重叠，他脚下伫立的土地如此陌生，陌生的感觉却又让他如此熟悉。他始终是一个异乡的漂泊者，曾经陪在他身边的是一口大瓮，瓮中有一只小小的怪物，整日噩梦般地浸泡在水中。

    那时他唯一所能触及的宝物，他的二哥，就是这样靠着指尖的触碰，在无法抵达的幻觉中带他逃离。

    这注定了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夏夜之前的夜晚。

    生长和凋零同在，黑暗与微光相隔，它们本无关联，却在此时同时出现在眼前，周琰难以描述这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一脚踏入了麦田，另一侧的身体却被紫藤萝吸引，他站在这个世界分裂的边缘，但却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地里成片的狗尾巴草长得很高，其间夹杂着不少野麦子，两者比肩窜着生长，在黑暗之中延伸出一种强劲的生命力，周琰随手抓起一根，竟然无法把它连根拔起。

    他们在沉默中接吻，周郢并不拒绝，他的回应是沉默的纵容。他纵容周琰索求更多，纵容他在每一处唇齿相抵的地方停留，粗暴但又缓慢地撕咬。

    不，不是的，哪怕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我也依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你身上加倍索取回来。

    周琰不自觉地伸手去拂，却触碰到了一寸寸完整的皮肤。

    “你是被我劫走的，记住了，回去这么说。”

    “他们往北边走了，你跟我往城南。”

    周琰一路看见许多不知名的飞花，它们寂静地落下，像是一场大雪，他第一次发现乾国的都城雪堰，竟然是个充满诗意的名字。

    周琰把周郢拥入怀中，他迷恋不断从彼此呼吸中冒出来的，温热又潮湿的水汽，迷恋每一次唇齿之间的柔软的抵触和纠缠。

    在乾国很少能见到粗粝的土地。

    周郢抬头的瞬间，一朵花落在他眼睛上，他忽然说了一句：“这是命中注定的。”

    “二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周琰站在麦田边眺望，“一直往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但偏偏田边有一个木架，这个木架上爬满了盛开的，成片的紫藤萝，这是一片被月光打磨得几近泛白的紫色，在没有风的时候都在飘落下轻盈的花朵。

    他一路踩着树枝往下滑，脆弱的树枝纷纷断裂，其余的枝干交错着在他身上划擦过，仿佛他不是在冲向地面，而是投入一张脆弱的网。

    周琰轻轻跳在地上。

    夜的后半段，星光要比刚入夜时淡一些，自苍穹落下幽微的光，落到地面只剩下一片浅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