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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叙的头发在他最初逃离大楚的时候便斑白了，攻破宛城时白得彻彻底底，现今这片白色的面积不断扩大，从两鬓向下延伸，连着长须都变得雪白了。但他的目光依然炯炯，他眼中仇恨的光，并没有因为鞭挞楚王的尸体而消散。

    周琰的话就像那碗冷却的茶水，带有一点余温，却因为残留的一点苦味的渣，愈加冰冷：“这件事不要再对别人说了，也不要妄图找伍叙大人报仇，大王既然要报元久之仇，马上会重用你。”

    “我没想做什么，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他喜欢那个姑娘吗？不，不是的，他只是恰好找到了一个，和幻想中的女孩，有那么一丝重合地方的人。

    复仇，永无止境地复仇，他毕生都要为复仇存在。

    巷道深处和街头挂着一些旗，这些旗因为打湿垂落下来，低垂着飘荡，若非是满城枯木，这种烟雨朦胧的感觉，会让人想起闲适的春日。

    “你喜欢她吗？”

    孙猛一拳砸在门上：“你说其他人，谁会经历这些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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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我觉得……老天爷就给我这辈子，开了这么一条窄窄的缝，每次都要我……这么别扭的钻过去。”

    第11章 改变

    孙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东摇西晃地朝门口走去，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周琰指指点点，指了半天，突然愤恨而凄凉地驳斥：“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啊！”

    然后，他大笑出声，笑了两声之后，却戛然而止。

    姑苏城步入寒冬，在某个特别寒冷的日子下起了小雨。

    周琰站在原地，他不做解释，只是静默地送客。

    于是孙猛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走啦。”

    周琰再次见到凫休，看到他依旧穿着上次的白色素衣，在这样的严冬中显得有些单薄。孙眷这一年潜心修书，不知道是不是郊外竹林环境好，还是兵书终于写完了的缘故，他看起来甚至更显年轻了一些。

    不久雨声中夹杂有沙沙声，细小的雪籽绵绵密密地落下，像针脚扎实的细线缝进地里。但雨中的细雪不至让姑苏城变成缥缈一片，只在地上化为一片厚实些的白霜，脚踩在落雪落下的地面上，有一种轻微的陷落感。

    “孙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凫休的眼前重新出现一片素白，那些彩色的蝴蝶已经随风飘去，或者成为了这片素白中的一部分。

    “酒别喝了，你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让你师父再揍你一顿。死者为大，出了这道门别提认识人家姑娘，你要真想让她少被人说几句闲话，就闭嘴。”

    孙猛猛地朝前一踉跄，手指朝空中一戳，像是戳破了一个美梦，无力地放了下去。孙猛拉开一条门缝，一脚跨在门沿上，却突然停在原地。

    “不。”孙猛有些凄凉，有些遗憾的回答。

    小雨很快打湿了整个城，雨中的巷道在远处看时一片朦胧，看不到尽头，像是要通往一片朦胧的仙境中去。

    但是那个姑娘，她已经不再是当年仗剑走天涯的女孩了，她只是把凫休迷得神魂颠倒的宠妾，她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样子了。

    周琰意外地在这里见到了孙猛，他脸上奇怪的红晕已经消失，面色也不至于惨淡，还上前主动跟周琰打招呼。孙猛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的热情来得快消失得也快，现在仅有一些无伤大雅的余悸存在。

    孙猛抽泣渐止，他用一种极其颓丧的语气说:“大王，大王当然是以大体为重，大王叩谢伍大人，提醒他不忘替先君复仇。”

    “大王沉迷女色，伍大人非常愤怒。昨天他冲进了后宫劝诫大王，以复仇大业为重。大王不肯听，伍大人就拔刀，把在场的宠姬，全……全部都给杀了。”

    “大王呢？”周琰说不出安慰的话，他只能问，“大王怎么说？”

    他的手指掐着木门往下滑动，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多年前，孙眷向何瑜练兵，杀宠姬两名，以取信于何瑜。现在伍叙又杀凫休宠姬，以此激励凫休，不忘家国之仇。

    孙猛抽抽搭搭地说：“我是看见她被抬出宫的，她身上当时盖着的白布，都染红了，血沾湿了布，很沉……贴在身上……”

    孙猛晃了神，他傻愣愣地看着周琰，再低下头抹去眼角的泪水。

    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出了这扇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能说。

    孙猛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穿过，周琰目送孙猛离去，他看到一条光影从门隙中投射进来，在地上延伸出一道寒冷的光斑，不断延伸着，最后延伸到他的脚下。然后啪嗒一下，随着木门重重合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