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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将尽，我知道一般到了这个时辰，他该走了。“你们几个，先去马车边等我。”公子对侍卫说到。

    清清：

    他死的那夜，我们化为人形。我那时不知道什么叫死，只记得在那晚的月光下，我忽然化为人类的身体，有了双叫腿的东西。虽然镜湖很美，但现在有了腿，我想去好多地方玩！我开心得在河岸边跳来跳去，但姐姐看起来似乎跟我不太一样。后来，我才知道，这种东西叫悲伤。那时的我，只一心想去感受人间的烟火气。

    彤彤：

    我看见他坐在醉雪亭中，依旧是一把桐木琴，一壶桃花醉。夜凉如水，灯辉摇曳。醉雪亭紫色的帷幔随风飘起，天落起雨来，在湖面画出点点涟漪，打在我的头上，好舒爽的夜晚。

    二、镜湖缘

    公子：

    我出生在镜湖，这真是一个好地方，每天，湖里都有很多好东西可以吃。又是那个人，最近他每晚都来。每次只要他来，姐姐就不理我，她总要浮到河岸边的水面，听他弹琴。虽然不懂他在干嘛，几根丝线拨弄来，拨弄去，但是听到琴音，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扭起来，那段时光也是很快乐。

    公子衣着华贵，气宇不凡，不知道是哪个王侯将相家的子嗣。尽管出身高贵，公子喜静，每次来镜湖，他只带两名随身侍卫。

    我是徽国的二皇子，赵玦。

    镜湖水波潋滟，春季桃花盛开，夏季荷叶漫天。这年的农历二月，绵延的红墙边，粉色的桃树围住玉一般的湖水，风景绝佳。

    从小，我和小桃一起在宫里长大，我们一起学琴棋书画，一起放纸鸢，情投意合。十七岁那年，皇兄殁，我成了太子。父皇给我选了个太子妃，我不喜欢她。十九岁那年，我和小桃终成婚，我们拜天地，誓白头，那晚红烛摇曳，她好美。

    桃花斋里住了两位天仙美女的消息在坊间传开：清歌妙音余彤彤，绝世舞姬余清清。每年正月十五，天仙楼会举办灯节，王公贵族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容。我不知疲倦地跳舞，五百年的时光对我来说，快乐而短暂。

    七年后，父皇龙体欠安退位，二十六岁的我便继位成了徽国国君，小桃也被册封为曦妃。虽然做了一国之君，其实我并没有追逐权利的欲望，也厌倦皇室贵族们尔虞我诈，刀剑舔血的生活。这段无聊的时光里，唯一可以慰藉心灵的，就是和曦妃琴瑟和鸣。

    虽有如此景致，但这几年时值乱世，平民都疲于保命，躲避战火与瘟疫，无人有心欣赏风景。镜湖最大的那颗桃树边，建有一座八角亭，名唤醉雪亭。忘记了从何年起，有一位公子，总在初春时节，带一壶桃花醉，夜夜来湖边抚琴。

    五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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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湖的夜能看到繁星，月光投到湖面，似幽蓝的锦缎。湖底住着一红一青两尾鲤鱼，在此生活了百年，近来夜夜听他弹琴。久而久之，每当公子弹起那把桐木琴，鲤鱼们便双双浮出水面，一尾安静聆听，一尾随着琴音扭动。公子每次抚完琴，都会把剩余的桃花醉撒入湖水里，祭祀一般的动作。听多了琴音，这两只鲤鱼竟然通了音律，年年盼望桃花盛开。

    百年一晃而过，如今正值盛世，明州城繁华昌盛，天仙阁就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明州城的中央也有个湖，他们在湖心建了座塔，起名天仙阁。虽然这个湖和镜湖比差远了，不过好在这里人烟繁盛，我和姐姐住的桃花斋在塔的顶端，远眺能看到半个明州城的灯火，傍晚紫橘色霞光微妙。

    侍卫走后，公子抚琴叹息。我见他皱起了眉头，双眼里的水一直流。他将玉盏里最后一口桃花醉一饮而尽，纵身投入镜湖。

    今年春天，公子如期而至。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我游到他的身边，清儿也游了过去了，我们用鱼嘴儿不断地轻触他的身体，他还是一动不动。后来，我再也听不到他的琴音了。那时的我，还不懂人类的感情，不懂什么是悲伤，更不懂什么叫死亡。只记得那天我感到很凉很凉。我们鱼是没有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