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3 要求(2/2)
这时仆人敲响了门扉,和哈文对过一个无碍的眼神,双手背在背后,
兰登勋爵从沙发起身,五指粗粗梳理好自己的头发,关掉台灯,走到窗边,仰头看见乌云遮住了月亮。
“可我一副画都没有在温莎夫人的画廊里展出过!我不想身为你的朋友却被人奚笑!你看见前几天那个美国画家的画了,那么震撼人心!那种明快剔透的色彩,精灵舞步一样的笔触,强烈耀眼的光线,美洲的树林小溪,树杈间透过的阳光,广阔的原野与骏马,金黄的麦田与挽袖劳作的农夫,灌木丛间嬉戏的小女孩儿,他看见的世界是怎样的天堂,我却还囿于这些陶罐锡壶水果座钟,想给你的眼睛加点神采都要被你喝止!你听见了吗?他的画笔在唱歌!”
画家也有画家的尊严与坚持。他拿着笔的手迟迟没有动作,仿佛在跟空中一只看不见的手互相较劲,前前后后拉扯好一会儿,叹气认输,
“哈文,成为你自己就足够了。你的画登不上哗众取宠的高堂,但任何以心观画的人都会发现你内心的美好与神圣。迟早有一天,我保证,哈文,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你会成为全世界仰望的大师。”
莫洛坐在台阶上的扶手椅里,双腿交叠,手下撑着手杖,直视前方。而他的前方不远处是个躲在画架后的画家,一手托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在画布上点动。
他抬起眼皮,直视他的双眼,
寂静在空气中爬行。
“抱歉打扰,兰登勋爵,主人。温莎画廊那边来的消息,雷克斯·布鲁尔要在画廊二楼的礼堂里公开作画,邀请您,兰登勋爵,当他的模特。”
哈文激动地反驳:
兰登勋爵不喜欢说话,但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几乎不动——光这一点就注定了他是个好模特;再加之他精致的面孔与优雅的举止,不少画家都愿在自己的帆布上留下他生命中的几个小时,作为青春对这个世界最美丽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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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无名的画家暂时被他安抚下来,苦笑,
“我只不过想多表现一下光影。”
“他已经画不出这样的画了。那将会是他人生中艺术能力的巅峰,此后的每一笔都会是索然无味的自怜自艾。”
“你敢在我的眼睛上点上那低廉的高光,就再也别想我做你的模特。”
兰登勋爵半掩眼皮,用冷静的声线安抚他:
“你可以起来活动一下。我知道你能那样坐一天,但不动一动你迟早会变成关节僵硬的木乃伊。”
“好了。”
莫洛从扶手椅中站起来,膝盖与肩膀都感受到了阴冷的僵痛。他小心地走几步恢复平衡,步下台阶,站到好友的新作前,发现他在对细节自由发挥,力图在那双灰色的双眼中点上神采。他细微的蹙起眉头,紧盯着画家手中沾上灰白色颜料的细笔,警告:
“希望那时候我还活在人世。”]?
莫洛的眼神细微地描摹过画布上的每一笔颜色,满意于它们的安分与精彩,在自己的光影领域中起舞,不会过分张扬,又不会过于默默无闻,万事万物都达到了绝佳的平衡。
03.
“已经够了。别让你那躁动于名誉的心毁了你能看清前路的眼睛,除非你想穿着莎莉姑妈的法国碎花裙子,浓妆艳抹地上台领最低俗奖。”
乌云带来了一周的阴雨连绵。
他拉上窗帘。
他知道自己甚少闪耀出人性的光辉,技艺再精湛的画家画出来的也不过是具尸体,双眼再恋慕他的画家也无法将他变成眼中的苹果,只是腐烂干瘪的苹果核。所有意识不到这一点还要予他邀约的画家,在他那张刻薄的嘴中都不应当拿起画笔。而在哈文的手中,他的面孔、身体与环境之间得到了一种静谧的平衡,打破了生与死的界限,所有的物品都归于同样的宁静,没有跳跃的生命力作祟,更在如今日的阴天中,模特与天气都得到了自己种子落入沃土中一样的喜悦。
哈文退后长长的一段距离审视自己的画作,全神贯注,头也不抬地关怀他:
可想而知的,这个古怪的勋爵除了此刻正画着他的好友,哈文·劳埃德,从不接受任何人的邀请;而他之所以接受哈文的提议,并不是因为他们是至交好友,而是因为哈文是位静物画家,人像仅是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