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衔环(2/3)
谢阑愣了愣,终是微微一笑:“好,阿翎,不必麻烦你了,我用热水擦擦身便好。”
谢阑自幼生长在洛京,从小走的又是中规中矩诗书立命的路途,亦不曾离家游学,对江湖事知之甚少;然而棠溪秦氏、白岳慕氏、庐州即墨,江南三大武林世家的赫赫威名亦是如雷贯耳。百余年来,以秦、慕、即墨为首的江南武林掌控秦淮水道漕运,同朝廷分管盐引矿榷,十四州下三十六郡商行镖运莫不庇护于四渎八盟;现江南布政使司鱼鳞图册上万顷良田,与每年流入户部国库的巨额商税,所谓富可敌国,莫过于此。
秦沧翎一愣,下一瞬,脸腾地涨红,抽回手道:“我不收”
秦沧翎语气急切,道:“我救你时,便没有想过要什么答谢,你如今把这些给了我,你怎么办?你如何安身立命?你就没有为将来打算过吗?”
将这人强行拖了起来,秦沧翎一手揽住谢阑的腰,复又将他抱回了床榻上,为其盖上被子。少年清澈的眸子望向谢阑,轻声道:“公子,救你并非我一人,还有陆英陆大哥,他乃是重明谷的医士,现下在主帐那边为你寻找解毒的药方,过些时辰回来你身上的伤,便是他为你医治的。”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阑垂下眼帘,却是低声道:“永安侯府的谢阑,早在昱王登基前便已是死了如今谢某不过一具行尸走肉,如何担得起少侠这声‘公子’?”
谢阑艰难地撑身而起,赤裸的双足踏在那兽绒的地毯上,秦沧翎不知他要做甚,连忙移开小床桌,扶住了他。
精雕细琢的白玉龙船栩栩如生,折射着羊脂白玉润泽的光华,谢阑眸光闪烁,默然半晌。
谢阑却依然跪在地上,扶着秦沧翎的手臂,湿润的眼眸望着身前的少年,哑声道:“两度援手,蒙之得全,救命之恩,谢某无以为报,生当衔环,死亦结草”言罢欲要再次伏下身去,被秦沧翎一把抱住了。
谢阑双唇翕动,却最终什么也没有问,点了点头。
谢阑神情微滞,当他生气了,有些无措地抓着手中散乱的钱票契纸。
轻轻挣开少年的手,谢阑便跪了下去,秦沧翎呆住了,直到听见他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才慌忙想要将谢阑拉起来。
少年却突然接过那些钱票地契,细致地叠放卷好,复又放入簪中合上,塞回他手中。秦沧翎低声道:“公子,你若真心想要谢我,可愿意在明年春雪化后,随我回一趟师门?”
秦沧翎心里蓦地一松,得了他的承诺,好似白鸟振翅飞起般,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了上扬的音:“公子,你还饿吗,想吃什么?哦,你出了这么多汗,我帮你打水洗沐罢。”
他不知有多久不曾这般发自真心地笑过了,仅仅是唇角稍稍勾起,秀美的眉眼却都舒展开来,身周的病气霎时消散了大半,好似寒枝上的花苞在冷春微雨中绽开。秦沧翎看得失神,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秦沧翎官话中带着一点吴音的语调,现下这帐内陈设并不张扬,然而光是搭在腿上的这张裘衾,缎面的细绸已是不逊梁宫中的料子,缝接的兽绒更是银狐毛;忆起谢黎曾告诉自己,少年乃天下第一剑派掌门亲传,加之在罗鹄这尊贵的地位,想来定然是秦氏嫡支中人,自己这些钱财,怕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罢。
少年突地抓住谢阑的手,打断道:“那好,不过是称呼罢了,那你也不要再叫我‘少侠’了,我还没有取表字,你跟师兄师姐陆大哥他们一样,唤我‘阿翎’罢。”
“少侠高义,此簪内有银票金票数张,几份江南的田地房契,谢某一介无用书生,无他法报答,若少侠不弃,万望收下。”
良久,他拣起玉簪,打开簪中的机扣,将内里的东西悉数取出展开。
谢阑这才察觉到亵衣已是换过了,低头便见到胸口隐隐露出的雪白绷带,瞳仁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裘衾的印花缎面,秦沧翎只是柔声继续道:“我们二人受天山派霍大侠所托,多方寻察,但当时因不知确切情报,入燕后便兵分两路,霍大侠去了位于东京雍岷的铁画山庄,而我们则是潜入了上京临璜的靖康宫,寻到了公子你。后为了躲避追兵,避入宛郁——现下乃是罗鹄部,斛薛左都侯所辖之地,虽冰雪封路,但我自幼便常来罗鹄,有骨力可汗和斛薛左都侯的庇护,此处十分安全。待到春来我们便可再返大梁。”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放在谢阑的膝上。“这应是你当初遗失的簪子罢?现下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