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浮白(3/4)
谢阑移开了目光,他自小长在侯府禁宫,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高门贵胄家的金枝玉叶大多是安静贤雅、人前一颦一笑皆循规蹈矩的淑女良媛,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烈的未嫁女子,好似一朵无拘无束肆意生长的美丽花儿。
三人突地都转向门口,谢阑随着望去,几息后,但听得有人敲门,原是一位老仆为他们送来了晚膳。
晚膳是鲜菌鸡汤炖锅与几样时蔬。风干的宝尖儿玉兰片同鹅黄竹荪以滚水淬过,佐以今晨山间采摘的鲜嫩姬松茸、花菇等鲜菌,鸡块煸酌后加盐姜冰糖料酒略略调味,砂锅高汤煨炖。出过后汤汁澄澈如沥,鸡肉滑嫩脱骨,更有清脆腴美的竹荪玉兰片,揭开盖时异香扑鼻,引人食指大动;另有春时方生的椿芽并茼蒿做二三碟爽口小菜,并一壶新酿杏花酒。
夏响慕为四人各斟了一杯,几人一边说笑一边吃饭,饮酌随意,谢阑一直没有动他的那杯酒,秦沧翎便也没有喝,剩下的大半壶全让未婚小夫妻两人分了。
林神爱显然对谢阑很有好感,秦沧翎只是道谢阑洛京人氏,为父亲服丧完毕后准备外出游学时与他相遇,如今无牵无挂,便随自己来到太行,师尊留他多住一些时日。
谢阑肌肤有些过于苍白,平日在天光下略带病态,室内明黄的烛火,却能为其染上微微暖色,好似美玉生晕。林神爱几乎看痴了,不由道:“阑公子生的真是好看,我去洛京这么多次,怎么没见到过这般神仙样的人物。”
谢阑不由地脸一红,夏响慕轻笑对他道:“她就这样,从小见到风姿不凡的人,无论男女都挪不动步子,阑公子见谅。”
秦沧翎咽下最后一口菌汤,道:“对了,林师姐,关于枯叶,皇帝夏天避暑行宫遇刺你可知道?他混入了宫里,最后却依然是功亏一篑,反而被皇帝给重伤了,现下应是逃回残朔楼了。”复又对谢阑道,“阑哥哥,这汤好鲜的,你要不要也盛一碗?”
林神爱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当时只是看着像他,却没想到他竟然真是这么大胆。”
夏响慕啜了一口杏花酿,道:“阿翎,此次武林大会在白岳关家,你打算提前多久回江南?”
秦沧翎盛着汤道:“我与师尊同行,不急的,但怎么也会去师兄你的婚宴吃酒的。”
晚膳用罢,天已是全然黑了,四人复又坐回榻上,秦沧翎与林神爱夏响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一年来江湖传闻与八卦,谢阑插不上话,倒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林神爱见谢阑得趣,趁着酒意眨了眨更加水灵的眸子,笑嘻嘻对秦沧翎道:“阑公子读书人,想是有些不大懂的地方,小沧翎,你怎么不多给阑公子讲讲?”
谢阑一笑,道:“阿翎有给我讲过的,”微微有些晃神,“某一直居于京城,当时便以为洛京已是极盛世间繁华了,此番一路行来,一领塞外风光,大好河山,叹为观止,自愧当初坐井观天,却不想方才几位所聊的真正江湖,比起话本中的刀光剑影更为有趣呢。”
林神爱“唔”了一声:“话本?阑公子看过哪些?如今那些话本,大多都是书生公子道听途说后添油加醋写的,加上些精精怪怪情情爱爱的故事,混成一锅大杂烩。”
谢阑道:“某看得不多,最喜欢的是楚狂生的《六洲歌》”
“噗”地一声,却是夏响慕将口中的酒喷了一地,谢阑不知为何,却见林神爱也是笑得开始捶桌,心下有些慌,转头见不过一息之间,秦沧翎竟是从脖颈到耳朵,整张小脸都变得如蒸熟的虾子那般通红。
“哈哈哈哈!”林神爱狂笑道,“公子,你怎的偏偏看的这本?!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本坐在靠窗的里边,现下干脆直接趴在框上不再搭理大笑的两人,让微凉的夜风吹吹脸上的烧热。
半晌两人才缓过来,林神爱抚着胸口匀过了气,方才开始一本正经地对谢阑解释:“这件事儿,得从四年前说起。”
她讲得跟说书似的,眉飞色舞:“当年小沧翎回琼萼山庄的路上,遇到一个书生,他们两个人结伴投宿在辰梧一处偏僻山村,谁料那山村,有祭祀邪神的恶俗——愚民供奉邪神之祀品,末等乃是牲畜,三等凡民,二等僧道,一等便是儒生。二人傍晚时分在田垄间遇到一农妇,农妇引他们来到家中,半夜打开柴门,让村里人来抓那书生去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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