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鹤唳 剧情章节(2/2)

    但马氏毕竟私藏了些体己首饰银子,刘宅中多番削减仆婢,加上刘从敏长大管家后俭省用度,开源节流,倒也留了两分体面在。

    刘家两代前也颇为富足,刘家曾老太爷是京畿乡间的豪绅,续娶的填房张氏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刘兴业,万分溺爱,骄纵异常。

    入目的便是一双悠悠的红绣鞋,抬头望去,房梁上的女子穿着新娘鲜妍嫁衣,绣着牡丹花儿的长裙垂坠,嫣红蔻丹掐进手中根根折断,滴答下的血已经干涸,浓妆艳抹也掩不去青紫淤血的面皮与那根吊出老长的舌头。

    房门未锁,屋内本应是一派喜气盈盈的红艳,床铺上却已是被血浸润透了,洇漫干涸后成了黑色锈痕,昨日春风得意的刘长正躺在床上,胸口上插着一把镀金的剪子,血喷了满脸,胡子黏成一团,双眼圆瞪,竟是死不瞑目。

    两人入内,但见屋中昏暗,平日端茶水做针线的服侍的小丫头可儿不知所踪,两人唤了好几声“老姐姐”,才猛然惊觉厢房角落的妆镜前,坐着个头发花白斑驳的妇人,似是在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裴萌踏步入内,秦沧翎并未随同。

    林家的大婶和刁家三媳妇儿与马氏素来交好,虽马氏年过半百,但毕竟是妇人房中,也不方便几个未成家的年轻男子,便自行进了去。

    南华坊的武侯卫们冲进房中,见到的便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癫狂疯子,在吊死着个女人的屋子里手舞足蹈,一边嚎哭一边狂态毕现地大吼着:“霍飞白!霍飞白!霍飞白!”

    嗅到了一丝血锈气息,好似落入清澈中的一滴红水,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

    妇人依然穿着昨日儿子纳妾时的件簇新绛红福禄寿喜绸缎褂子,鬓发散开,不见钗环,背对她俩,不声不响。因着没了那平日里细致蘸刨水的梳拢和遮掩的假髻,头皮上毛发稀疏,隐隐可见缕杂银丝。两人面面相觑,还是林家大婶胆儿大,又唤了声“老姐姐”,上前去推她肩膀。

    直到刘兴业被人下套在窑子里输去大半身家,因不肯交老实认命交了赌金,被人毒打一顿后人财两空,最终马氏只能带着儿子举家搬回京中这处原先作租赁的刘家老宅中住。

    入院查看的七人,四个皆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令外的三人则是年纪稍长的妇人,其余人皆拥挤在院门口,对着那死状凄惨的黄狗儿指指点点。住在桐溪巷口的吴家七郎同刘家孙子自小一同长大,便高声喊道:“从敏!从敏!”却依然无人应答。

    儿子刘长正跟他爹像了个十足十,都是下流好色的胚子,因着亏空了身体,又吃了那害人的红丸,十多年的媳妇改嫁走人,只为他们老刘家留下一个先天不足的孙儿刘从敏。

    霍飞白望向他,眸色复杂,谢阑似是方才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回首见他,只是微微牵动唇角:“长芒,久违了。”

    他走入偏厅,便见窗边立着两人。

    裴萌本也讨厌他家那仗势欺人的黄狗儿,故而连走他们家门前过都少。

    曾老太爷走后,刘兴业与其妻子马氏不事家中经营,为夫的吃喝嫖赌作耍了个遍,为妻的纵欲享乐山珍海味绫罗锦绸不断,家底坐吃山空。

    吴七郎已扶着房门口青花瓷的大摆瓶子呕吐起来,裴萌却是猛地冲向了尸体般瘫软在床之人,狠点他几处穴道,将人扶起来往后背狠狠一拍,刘从敏咳出一口淤痰,回魂便见到面前獠鬼似的上吊僵尸,登时双眼一翻,吓得放声大叫,在房中上蹿下跳起来。

    不过马氏自从知道裴萌与谢阑搬来半月左右便考上了举人,自己那本因得中秀才便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孙儿,不再是这桐溪巷子里最得脸的读书人后,便常常阴阳怪气地不待见他与谢阑。

    裴萌一见,便知这人已是死透了,并未多作理会,救人要进,只是沉下了脸,拉着吴七郎往那间门口洒着红枣干花生桂圆与莲子的“新婚洞房”去了。

    但见屋舍大门虚掩着,几人穿过了花厅,到达第一间马氏的主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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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听得院外门口已经传来了高声吆赶驱散的呼喝声音,显是武侯卫已经到了,裴萌强忍着作呃的难受,拉着吴七郎推开了最后一间房门。

    昨日刘长正竟是借口儿子考上秀才,秀才相公的亲爹需得庆祝,从怡红馆里抬了一方妓女回家纳为小妾,谢阑同裴萌自是不可能去吃喜酒,倒是好奇平日里吝啬得雁过拔毛的马氏,怎会慷慨到今日让傩伽寺的僧人,来取昨日做席后余下的米面蔬果。

    谁料尚未碰到,不过鞋尖儿一个不小心踢上那极木几子,也不重,马氏便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来——一张脸上黑污狰狞纵横,双瞳血肿暴突,如同佛祖座下那噬人的凶煞夜叉般端的骇人可怖,惊吓两人厉声惨叫,守在外面的人登时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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