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雪没(2/2)

    然而，这一场仗从开始便是不平等的。日本添了新鲜的活力，充盈的精兵，正是一把锋利、刚磨好的刀子。东北军却是熬了许多日子的接战，凭着一股意志撑着，纵然能打，折损过的兵力却是如何也补不回来。

    可听着他与长官们的讨论，武子吟的心便一直往下沈，他感受到现实大势的无助，眼前一切都是那麽的不利。

    若是结果终究要面对死亡，他便情愿放手一搏，尽可能的重创敌人。

    可在这生死的关头，他却还是不由想起了心上人。

    一辈子能有多长？不过就是眨眼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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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皮肤太薄，擦了药也没用。」武子吟被大哥看得尴尬，作势便抽回手，「没事儿。」

    「大哥？」

    数十发的炮弹连连打在了雪山上，整个天地彷佛要崩塌下来，发出了剧烈的巨响，震撼着在场所有的人。他们就看着白色的巨浪从山体一路汹涌而下，怒涛席卷了杀之不尽的日本军，把他们尽数掩没。

    白镇军也亲自去调整炮头，对准数十里外的雪山，若是计划成功，至少是能把眼下这些日本士兵都掩埋陪葬的。

    白镇军与士兵们便各自寻找掩体，静待暴雪汹涌而至——

    尽管子吟说要与他生死与共，白镇军却知道自己是舍不得的。

    白镇军身为白家的嫡长子，背着的担子比二弟沈重，他无法放下这与生俱来的责任，可子吟却没必要跟他一同承受。

    士兵们想到日本人对待华夏人的残忍暴虐，也是一凛，心下便有了慷慨就义的觉悟。咬着牙根颔首，他们对少帅敬了个军礼，传令去了。

    白镇军皱着眉，看着隔着无数雪坑，依然人数众多的日本兵，便下了个决绝的命令，与身边的士兵们道，「调整剩余的炮口，对着西面雪山打。」

    白镇军亦亲自领了一师，与各师长商量好策略，便各自按照安排去行动。

    「嗯。」白镇军回掐子吟的手，可那触感的粗糙让他不禁低头擦看，就见子吟的手指头都皲裂了，严重的都要翻出内头的皮肉。

    毁天灭地。

    各师部队出击，面对气势虹虹的日军，并没有正面接战。他们分成了数翼伏击，唯有如此，才能打日军一个瞬雷不及。

    他与子吟只要有一瞬的两情相悦，便也足够了。

    「嘘。」白镇军皱紧眉头，默默记下抱着子吟的感觉。

    在炮弹连串发动的一刻，白镇军有一瞬间想起了子吟，作战时他一直刻意把私情压到潜意识里，只许脑袋专注在正事上。

    炮弹从空中飞过，炸开了数不尽的雪坑，士兵纷纷的借着雪做掩体，向远处射击，就是白镇军也亲自下场、爬雪沟、掩伏射击，守着防线不让敌人进犯。

    自东北开战以来，白家军迎来了最惨烈、最绝望的一场败仗，日本军彷佛源源不绝地补上援兵一直往防线逼近，白家各师显得力不从心，眼看就要抵不住了。

    「大哥」既已没有外人，子吟也不压抑心里的担忧，他伸手，握住了大哥的大掌，「万事小心。」

    「日本军进犯东北，将是国家之难。」白镇军那身子骨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是撑起整个白家军队的主心骨，他冷凝着脸道，「让各部队做准备，寻找掩体躲避。」

    武子吟坐在大哥身边听着他们商议对策，心里沈甸甸的，始终是忐忑难安。在他意识里，大哥是不会败的，他那麽厉害，传奇一样的人物，彷佛天塌下来了，也总有大哥支撑着。

    「少帅这不妙。」有士兵便说，「咱兄弟们要熬不住了。」

    日本援军从朝鲜西至，全军马上集合出击，众长官散去之时，白镇军依然垂头盯着布兵图，目光复杂。

    白镇军默然不语的站起身，把子吟深深搂住，力道猛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去似的。

    临江面上结了冰，又被大雪覆盖，让人看不清哪处才是平地、哪处是河面。战场正位於长白山山脉的延续，两边可见连绵峰丘。

    而紧接下来，相连的雪山也陆续崩塌，逐渐的吞没眼前一切﹐不论敌我、不论死活。

    他情愿对方跟着二弟逃亡，远离战火、在乱世里找个清静地方，平静的隐居。

    「少帅，雪崩的话，咱们也逃不了」便有人白了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