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朋友(2/2)

    「悠予我是真打扰你了。」严旭便惭愧地道。

    子吟心里便是一紧,他早知道严旭必然是经历了极沈痛之事,却并没想到,竟是严老先生过身的噩耗。

    严旭握着水杯,沈默了一阵,就深深的吸一口气,不知是否子吟的错觉,那眼眶处竟是微微的红着。

    子吟抿了抿唇,就抬手覆在了严旭背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而严旭把头埋进双掌里,身体轻轻颤着,再也没有说话了。

    严旭这样的公子哥儿,理所当然是住不惯平民的房子,子吟想起天津处,他也是在洋人区里有一个独立的洋房,便就应了一声,明白严旭的标准。

    这事儿,子吟之前也是略听说过的,他便「嗯」了一声,鼓励严旭说下去。

    子吟轻嗯了一声,便又问道:「那後事都办完了吗?」

    严旭正值消沈之时,并没有心力作那些推搪客套,他躺到床上拉起被子,便对着门边的子吟道,「悠予,你真好。」

    子吟听着,一时间就不知道该说甚麽,按常理,讣文显然是比沙龙更重要的,可严旭似乎把两者的轻重倒换了,然而要说他不孝呢?他却又为着父亲的过世,如此的悲伤难过。

    卫兵就愣了一愣,将信就疑的挤起了眉,「原来是同僚失觉了﹗」

    小伍给子吟安排的这个房,虽不到总统套房的奢华,瞧着却是个五脏俱全的小住处,从房门进去,便是个温暖舒适的客厅,并有洋酒柜、书桌,备给房客使用。

    幸而子吟却是个贴心人,他二话不说,便就给严旭添水去了。

    「院长莫要这麽说﹗这是咱的职分。」卫兵受着总统慎重的交托,今夜是必须平安送武院长回去的,那汽车停到酒店大门前,眼看着他们进大堂去了,卫兵才放下心里,回去跟上司报告。

    子吟便让严旭在此过上一夜,尽心的开解对方。

    「朋友之间,岂能以『打扰』来形容呢?」子吟便在他身旁坐下,问道,「能与我说说你是发生了甚麽事?」

    子吟便对卫兵说,「汽车我来驾就好,你早点下岗回去吧﹗」

    严旭「嗯」了一声,大概是心情不佳,竟是不怎麽搭理那卫兵的。

    父子间的关系,便就在一次次政见的争论中越发的变差,严旭离开老家,要独自闯一番事业,严老虽来信打击他,可捎来的生活费却是一分不落的。

    待严旭尽情的痛哭过後,子吟便让他洗个热水澡,把睡衣借给他穿,还把睡房的大床让给他用。

    「你在南京租房子了吗?」子吟给严旭倒了杯水,便招呼他在沙发上坐着。

    严旭腹里的酒意翻腾着,正感到五内俱焚,他举杯把水喝光了,便就提着个空杯子,一副不知从何启齿的模样。

    他们两人虽年岁相若,然而严旭是家里的么子,子吟却是做兄长的,心境上的成熟,始终就有着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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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写。」严旭扯了扯嘴唇,便就用力的一吸鼻子,眼眶更加的红了,「兄长们说,家里最有文化的是我,所以必须由我来写。」

    「家父过世了。」严旭便哑声道,「我回老家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子吟便笑了笑,道,「睡吧。」他就到客厅沙发上,将就着睡下了。

    严旭环视四周,便颔首赞许道,「这房间很不错。」

    「怎麽可能讣告我并没有看到」子吟就怔怔地道。

    子吟不好评断他人的行为,就只能沈默的倾听着。

    严旭对父亲抱着的感情十分复杂,他曾经很祟拜父亲,因为他在上代政坛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当自己长大了,在不列颠留学归来,他自忖思想就变得开明、进步——相对的,就嫌着父亲迂腐了。

    「政府有安排。」严旭抿了抿唇,却是道,「不过就像个宿舍,一排过去的楼房,冬天也没有热水管汀,不怎麽好。」

    「他最後一次写信,说我要是进政府当官,父子关系就此断绝﹗我就回信说,儿女有权过自己的人生,由不得他反对﹗」

    「嗯,办完了。」严旭就垂下头,「留学生会给我发沙龙请帖,所以我怎麽也得赶在今天回来。」

    「他还念着袁世凯、念着蔡锷顽固的臭老头子,都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他就一腔愤懑地道,「这是我当官的第一年,还打算回去给他颜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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