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辞(2/2)

    外貌不老，神魂却已老了。

    到时候，谁来爱护他的师弟呢？

    云散。

    池清焰心神一紧：“怎么了？”

    云离忽然说：“师兄，我好难受。”

    为什么他的五百年，全都浪费在修行上面呢？

    意乱情迷之际，池清焰蓦然一颤，痛苦地闭上双眼：“不行。云离，不行。”

    修士只是强大些的凡人。跨不过那道门槛，便无法达到更高的生命形态。

    光影斑驳，染灰如雪长发。

    池清焰冷静说道：“恋父，慕强，对现状的满足，习惯，对未知的不安，焦虑，抗拒变故，挽留逝者，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你误以为是喜欢。这是依赖，不是爱。”

    云离问：“那师兄对我呢？”

    云离深吸一口气，扯过他的手往胸口按：“这里，难受。师兄帮我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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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能永远站在这个位置。

    云离问道：“为什么不行？”

    他任掌门五百年，护佑师弟五百年。哪怕云离与魔神有染，他也是一人力顶众议，千般回护，同道忌惮他的修为地位，无人敢问。

    风落。

    他已老，会死。

    大乘期修士陨落，天地皆有感应。

    池清焰强忍抱他的冲动，缓缓抽出右手：“云离，我已经”

    “云离！！”

    “我很忙。”云离豁然起身，拿起案上道剑经，朝书架走去。池清焰暗叹，默默跟上，看着他的师弟抽出一本书，放回另一本，一刻不歇，显得很是忙碌。

    凡人会老。

    少年身着玄端，跨坐祭坛之上。手边摆着一张短案，人间最名贵的瓷碗，盛起几块芡实糕，一叠鲜花饼。

    一杯黄酒。

    “难受，喘不过气。”云离轻声说，额头压着书架，眉心蹙起，眼睫低垂，显得很是脆弱。

    接着又说：“师兄，我想吃芡实糕。”

    他想起年少时，师兄每次山下，总会给他带各种甜点。后来师尊飞升，师兄接任掌门，他静心修行，五百年，说过便过了。

    交缠的手带开衣襟，池清焰不敢细细感受那份柔腻，猛的缩回手，低斥：“云离！”

    话音未落，云离勾住他的腰背，整个压了过来。唇齿相接，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池清焰心神一荡，搂住师弟回吻。云离软在他怀中，衣衫尽解，予取予求。

    掌门真人长发如雪，容颜俊秀。

    池清焰不惧身死。只怕他死后，师弟孤苦无凭依。

    池清焰为他掩起衣襟，冷静而克制，点出师弟一直回避的事实：“云离，我已经老了。”

    云离低下头，带着一点怯意，反手回握。

    池清焰如儿时一般抱住他，柔声说：“好，我们去吃芡实糕。”

    池清焰蹲下身子，按住他的手背，低声说：“这本刚刚理过了。”

    人间五月，苦雨成霖。

    池清焰呵斥，愠怒之后，生出极深的无奈和懊悔。他余下的时间不多，与师弟相处的时间更少，为什么要浪费在无聊的争执上面呢？

    云离冷淡说道：“我的道侣该是谁？孟余舟？柳庭深？您要我讨好剑宗掌门，还是某位天神的转世？”语气平淡，言辞尖锐无比，“九执也可以，毕竟他是魔界邪神，不知多少魔女奢望做他的禁脔”

    沉默良久，池清焰说：“我爱你。我想自私地占有你，但我更希望你一生喜乐，平安顺遂。你的未来还很长，你生来就该立于九天之上，你的道侣不该是我。”

    池清焰又悔又急，思索该如何致歉，云离却先他一步说：“云离知错了。”

    池清焰顾不得克制，神识落到他身上，急声问：“哪里伤着了么？”

    梅雨初歇。

    敬故人。

    池清焰哀戚难言，云离好似没听见他说话，轻吻他的嘴唇，径自说：“我喜欢师兄，我想跟师兄结成道侣。”

    九天之上，一名少年俯瞰九州，自斟自饮。

    苍老之后是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