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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看明白了：“原来是用禁术雕骨画皮。我倒不知你这样看重这张皮囊。”

    对他的突然发难，老人只冷眼旁观，直到那纸被烧得只剩灰烬，他才开口点明：“纸上记录不过是记录，天命有常，人皆难逃，你就是把整本书烧了，也不过徒劳之举。”

    顾执天拔剑出鞘，猝然架在老者颈边。他眼神和声调都沉下去，缓慢地做出威胁：“你若要莫知行死，我就将天道其他奉行者都杀个干净，最后杀你。从今往后，天道托一人转世，我就灭那人满门，直到纲常崩坏，阴阳不调，你也无力回天为止。”

    “你太看得起自己，世上奉天道者万千有余，少你一人又如何？”

    “此事无须担心，我已非长生之体。”顾执天右手持剑，左手解下自己发冠，在灯火之中，老者清楚看见他鬓边一缕白发。此事比顾执天之前的言行更让他愕然，不禁喃喃道：“你若不动真心，本可不老不死，竟然执念如此之深本来为弈手，竟甘愿入棋局”

    顾执天愣了一瞬，随后抬手覆上自己脸面，由额头至下挥手一抹，脸上立刻陷下皱纹。他已活了三百年，骤然回归平凡之躯，衰老得也格外迅速，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等他抬手再抹，那些岁月的留痕又立刻消失，重新成了张正当风华的青年面貌。

    此刻顾执天终于露出他真面目，私情情深，大义寡薄，别说正道栋梁，就是魔头妖邪也不及他执念入魔得深。要说他哪点还像个正人君子，不过是从不空放狠话，一向说到做到。自从找到他做执剑人，老者已和顾执天共事三百年，深谙其中道理，额上倏忽滑落一滴冷汗。然而他到底是天道化身，到这地步还要做最后挣扎：“不管你怎样，此事绝不可行。你为天道执剑，寿数无穷，难道你也要保莫知行千秋万载，长生不死吗！你尽管动手，世上总有能取你性命之人！”

    他拿人命谈交易，实在太狂，老人却不为所动，甚至嘲笑他：“荒谬，我为天道化身，你见过谁同天道做买卖？”

    “可以。”顾执天收剑入鞘，当做谈妥了生意。他正事谈完，也不愿多留，立时便起身要走，在他将转身离开之时，老人又喊住他：“你如今已成凡人，却仍旧容貌不朽，这是为何？”

    顾执天双手把剑放上了桌案，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摸着剑柄，既表庄重，又像胁迫。他说：“我和你做一笔交易。莫知行每杀一个正道好人，我都替他偿一条魔道性命。两相抵消，不算他的过错，保他平安无事。”

    说完这些，他终于离开了洞天楼。等他衣摆消失在拐角处，老人再也撑不住，颓然地瘫倒于地。他深刻地感到后悔，既后悔自己三百年前找到顾执天，更后悔自己十七年前的一句无意之言。总共就这么两件错事，却终究让他养虎为患。

    “人皆难逃，不是不可。我要莫知行活着。”

    老者喉结在枯树般的脖颈上滚动两下，最后说：“我答应你，在你活着的时候，只要替莫知行以命抵命，我就放他生路。在你死后，只要他改邪归正，我也可让他平凡生死，不会遭逢天罚。天道虽无情，却从不作伪，这是最低底线。”

    顾执天垂下眼去：“世人皆爱好颜色，知行尤其如此，我不能不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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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如何？”

    顾执天似乎早有准备，强硬地驳斥回去：“你为天道，天道只可调和大势，不可干涉个人生死。我替你杀人，是你有求于我。”

    “虽然寿数有限，也够我搅乱世间。何况莫知行若死，我心亦死，到时又成不死之躯，更难杀我，不如说除了莫知行，世上再无能杀我之人，”顾执天剑锋又逼近一寸，“你到底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