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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让危家羲替他选择。

    危家羲手里攒着纸巾,这是刚才上楼时,路过的护士大姐给他的。大概是看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哭了很久,实在看不下去了吧。

    杨震依然等在云少锋的病房门口。刚才危家羲来之前,警方和云少锋进行了几次短暂的交谈,都以他出现癫痫昏迷告终,直到医生出来阻止。

    见危家羲似乎是做好了决定,杨震缓缓从凳子上站起来,望着面上仍有未平静哭泣之意的兄弟,担忧之情,有口难言。

    危家羲明白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好了,就按你们的意思吧,送他出国。”

    虽然是比较符合自己理性建议的选择,但杨震还是皱起了眉头,“……你确定吗?”

    危家羲这回点了点头,“我会继续回学堂,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那要不,等少锋醒了,你们好好谈谈?我们安排医生在旁边等着,一有不妥就他们上。”杨震继续说,“他刚才打了镇静剂,可能没这么快醒。”

    “不用了,就这样吧。”危家羲稍微偏过脸去,看向病房一侧的墙脚。这一堵白墙之后,有他最爱的人静静躺着。即使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不知有谁为他牵肠挂肚彻夜难眠,也有人继续将他放在心头。

    “如果真的都忘记了……也好,以后所有事就再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危家羲选了放手。

    云少锋在医院多住了一小段时间,直到他康复到可以下床自如活动,一点一点地,重新去建立独立生活的能力。

    杨震在最开始去探望过他一两次,后来就没再去过了,只私下嘱咐负责这单case的手足,多多照顾一下。

    程杰燊本来还想争取,但考虑到如果危家羲如常完成学警训练,加入警队后或许能带来更多帮助,也无奈地只能放弃了云少锋这边。

    云少锋曾经的身份被快速而干净地抹去,留给他的,就只有一本加拿大护照。

    他被告知自己的父母早就去世,在特区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之所以出现在医院里,是他独自回来旅游途中遭遇车祸,手术后脑部受损,因此失忆了。而他在温哥华的住所、工作、身份,统统都已经安排好,甚至有一个账户,里面有一小笔钱,足够他在适应那边的生活之前衣食无忧。

    云少锋隐约感觉到了不妥,但每当他想要仔细回忆时,大脑便疯狂尖叫着让他停下。剧烈的头痛和心悸令他难以呼吸,如果不及时清空思绪,放松身体,他就会癫痫发作。

    医生说,这是车祸撞击头部的后遗症。但云少锋总有种感觉,问题并不在脑中。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漠然接受一切事实。将那些想不起的事情当真忘却,掩盖掉记忆中的空白,掩盖胸腔深处,那如同曾有珍宝被盗窃一般的空洞,掩盖不安,掩盖无力,掩盖事实。

    他就这么忘了一切,忘了危家羲,忘了红盛,忘了最惨烈的那一天,忘了他的养父,忘了在和平社会中难以施展的一身本事,忘了他失去的孩子。

    在他取了机票,拖着轻飘飘、只装了寥寥几件生活用品的行李箱,在机场中被人潮包围时,他将不会知道,危家羲是如何因为他的离开而彻夜难眠;他不会知道,杨震有多少次来到他的病房门前,想要敲门入内将一切坦诚相告,最后却还是转身离开;他不会知道,警方派人到南村去和他的亲戚谈过,叮嘱他们从此以后必须当他不曾存在;他不会知道,危家羲试图破解危俊林的保险柜密码,想要将这份风险承担到自己身上,却久试无果;他不会知道,危家羲以第一名的身份从学堂毕业,成为了正式警员,那一只银鸡(银哨子),被他放在了张文安的墓前。

    他更不会知道,在他仍需要依靠镇静剂才能入睡的日子里,每一个周末的晚上,危家羲是如何站在他的病房外,或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或面朝窄小的玻璃窗,静静伫立,就这么看着他,直到阳光顶替月华铺满病房之中。

    某一个夜晚,云少锋做了个梦,梦中有人站在他的床边哭泣,他却不觉得害怕,只感到心痛。梦中的他仿佛撕裂成了两个不同的人,一个想要去拥抱他,另一个却疯狂地想逃离。

    “对不起,阿锋……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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