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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陆以总会把这天晚上花在写邮件上。先是感谢程锦文的贺卡。作为一个世界一流的建筑设计师，设计的贺卡都又精美又巧妙，到了陆以拿着去掉程锦文签名的贺卡当模板卖能发家致富的程度。其次是写自己的生活近况。一个酒鬼除了工作就是约炮的生活，被他写出来就变成了滔滔不缺的丰富和快乐。最后询问对方的近况，并且叮嘱一些注意身体之类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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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房间里，一个人也可以静。”

    陆以就再回过去。

    陆以显得有些气恼，提高了音量：“洗好了就出去把感冒冲剂喝了。”说着不由分说把那楠扯起来，推了出去……

    陆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坐在沙发上喝，盯着那楠坐过的那个位置。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太阳，沙发垫子得拿出去晒晒。

    一瓶啤酒喝完，那楠还没有出来，这澡洗得有些久。陆以捡起沙发边的湿衣服扔进洗衣机，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他又在浴室门口站了几秒，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不一样的……水里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那楠斟酌着语言，“我能什么都不想…”

    “你在干什么！”

    一直都是这样的，陆以以为他能靠着这些贺卡，惦念程锦文一辈子。只是到了去年，陆以三十岁的生日，他同样按时收到程锦文的贺卡，却对着邮件编辑框空坐半夜。他那些空虚又苍白的日子，连杜撰出来都显得无聊，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我没有感冒。”

    那楠看陆以对他的解释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势拥上去，紧紧抱住他。

    程锦文会回复他，但因为他不太喜欢讨论自己的生活细节，回复都比较简短。

    那楠被吓了一跳，大口喘息着，满脸的水，茫然地看着陆以。

    那楠觉得他很悲伤，甚至比自己因为闻兼明的背叛更难过。

    那楠喝完冲剂，看了两眼陆以，明确地看出他心情很糟糕。

    屋子里有些闷，他起身打开了所有窗户，夹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风穿堂而过。

    陆以不理他。

    他不知道陆以为了什么那么难过，只是轻轻地抚摸他的背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哥，你别不高兴，我以后不会了，对不起……”

    一如既往地，程锦文给他发了一封生贺邮件，和邮件一起的，是他亲手设计和签名的电子贺卡。这是他们每年为数不多的偶然联系里，必然会发生的那一次。

    陆以几乎是两步扑上前去，把手伸进浴缸，捏着那楠的胳膊，一把把他拖出了水面。

    屏住呼吸的时候，连闻兼明也不会想。

    那楠感觉陆以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讨好地:“哥，我不会在你家做过分的事……不会给你添麻烦……”

    “哎…哥，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想……”

    陆以把一杯热腾腾的感冒冲剂塞他手里：“喝了。”

    邮件往来，越来越短，几封过后，直至无话可说。

    陆以推开磨砂玻璃门，那楠就躺在浴缸里，沉到水面以下，安静地闭着眼睛，短发在水里像水草一样轻轻摇曳。刚刚那落到谷底的失意和沮丧都没了，神情差不多是舒缓而恬静的。

    那一下，他明显感觉到陆以背部肌肉一抖，浑身有些发僵。抱了一会儿，才感觉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一些。

    “陆哥，我刚只是想静一静……”

    他可以兴致勃勃地花一晚上，写上一万字，然后点击发送。

    陆以抓住那楠的T恤领子，把他一把揪过来，声色严厉:“下次我再发现你这样，别怪我把你扔出去。”

    其实今天是他的生日，三十一岁了。年龄的增长除了带来生理上的变化——人总在一天天衰老，即便他依然还算年轻——实际并没有改变什么。他的一切都还和二十四岁时一样，那是程锦文离开的第三年，他做出了放弃追随他的决定。

    今年的贺卡又来了，陆以甚至没有点开看。其实他知道最好是让程锦文不要再发了，但又觉得舍不得。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那个因为浸水而颜色加深的坐垫。

    他不明白，人早就已经彻底离开了他，而他又在舍不得什么呢？

    也是因为闻兼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