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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送水几个月，进过无数客户家，有富丽堂皇的豪宅，也有简陋的出租屋，这还是头一次停留下来，被邀请坐在沙发上休息。

    “吃水果吧。”章翎忍着笑，又给他倒来一杯冰葡萄汁。

    杨晔也在沙发上坐下，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哎呦，小卷毛你还做美甲呢？现在的小孩这么时髦的吗？”

    他环顾四周，天花板上挂着式样简洁的水晶吊灯，家具是白色，沙发是咖啡色，沙发靠背上还搁着一排毛绒玩具，餐桌上铺着暖色系桌布，墙上挂着装饰画……处处透着家的温馨。

    她是不是故意的？

    蒋赟局促极了：“我不用喝水……”

    这时，杨晔洗完澡，擦着头发从主卧出来，看到蒋赟后好奇地问：“咦，来客人了？”

    章翎很兴奋：“妈妈，这是我同桌，蒋赟。”

    “哦？”杨晔瞪大眼睛，“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卷毛吗？”

    蒋赟咬着牙关，一脸倔强。

    蒋赟握紧的左拳不知何时松开了，这时又一次握得紧紧的，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蒋赟就像一只落入羊群的小狼崽，失去了往日里的嚣张跋扈，这会儿臊眉耷眼，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没事儿，来吧。”章知诚不由分说就揽着蒋赟的肩来到沙发边，把男孩子按在沙发上，又对女儿说，“翎翎，去拿点水果来，再给蒋赟倒杯喝的。”

    他站在客厅里无所适从，章知诚指指沙发：“来，坐那儿。”

    “那就是在打工了。”章知诚又问，“每天晚上都打工吗？所以才不参加晚自习？”

    蒋赟记事以来第一次待在这样的一个客厅，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屁股只坐了一点边沿，背脊挺得笔直。

    蒋赟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葡萄汁冰甜爽口，很好喝，他从来没喝过。

    蒋赟：“……”

    章知诚以为他是怕别人嘲笑他，结果，蒋赟说，“我还没满十六，不想给老板惹麻烦，老板对我很好。”

    “你是章翎的同学，放轻松，章翎以前经常带同学来家里玩。”章知诚在蒋赟身边坐下，温和地问，“小蒋，你怎么在送水呢？是帮家里的忙，还是在打工？”

    “这样啊……”章知诚明白了，“放心吧，不会说的，翎翎也不会说。”

    “哦！”章翎乖乖跑进厨房。

    “你好你好。”杨晔上下打量他，热情地说，“吃水果，别客气，你还是翎翎上高中后第一个带回家玩的同学呢。”

    蒋赟看向章知诚，他想，这就是章翎的爸爸？看着好年轻啊，个子高高的，长得很斯文，感觉和于晖差不多大，于晖才三十多岁。

    章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歪着脑袋看他，她没戴眼镜，一双眼睛又圆又亮，蒋赟被她看得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章知诚帮他解围：“小蒋，喝点饮料，今晚还挺热的。”

    全都不能和章翎家比，她家，真的好漂亮。

    章翎慌张地阻止她：“妈妈你别乱说呀！”

    他扯扯嘴角，艰难地打招呼：“阿姨好。”

    “我衣服脏。”蒋赟说，“会把你家沙发弄脏的。”

    蒋赟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敢偷偷打量章翎家的客厅。

    他又看到电视柜上的一幅全家福，是章翎和她的爸爸妈妈，大概是几年前拍的，章翎只有十岁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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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赟沉默片刻，抬头看他：“叔，别说出去，行吗？”

    章翎还要凑热闹：“真的耶，我刚才都没注意！”

    啊……这就是章翎平时生活的地方。

    蒋赟想起草花的家，很小的两居室，又脏又乱，客厅都没有沙发，又想起于晖的家，交房租时去过四楼，面积虽然很大，装修却土得掉渣。

    客厅角落里有一架黑色钢琴，蒋赟想，是章翎的吧？

    章翎端出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蒋赟一看，居然是切成片的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