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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祁征接过帛书,追问道,“大人可曾见过家师?近况如何?”

    只见那侍卫目光小心对上祁征,“尘清仙师惨遭奸人杀害,如今已是无力回天了。”

    闻言祁征如遭霹雳,视线间密匝的白点爆裂而开,动了动唇,却只吐出一口冷气,心间钝闷,面上再也绷不住。

    纵使尘清人如其名,虽对祁征素来冷淡,但前世八年光景,二人一同周游河川、羁旅相依,对祁征的关照与栽培,祁征皆铭记在心,谁成想如今师徒尚未真正相认,便已天人永隔。

    那侍卫抬手搀了祁征一把,“公子节哀。”

    常千里手谕上书如今皇帝龙体抱恙,待冬至至阴之时,由尘清仙师并同司异门襄力救助,或可痊愈安平,而今尘清仙去,重任便担在其唯一弟子祁征身上,只是现如今尚未入冬,只须好生将养,日日修习医术,为龙体祈福。

    既如此又为何要将人囚居于斯?正纳罕之际,瞥见方才侍卫所行之处,地上余落一瓣落山红,这落山红本生于秋冬之交、日照煦暖处,而迎雪阁因建于山阴,秋冬更为阴寒湿冷,那侍卫终日不离门前却沾染此花,颇为蹊跷。

    祁征将那喧嚣心事暂且压下,昨夜里谢凌春的面目复又浮现心头,记忆零星,只记得那双平素里漫不经心的眉目昨夜尤为郑重,只是不知他现下如何、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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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那夜谢凌春情动之际,重新考量起前尘旧事,那时朝廷翦除异己的通碟文书、荣焉对谢凌春身世的和盘托出以及祁征在昭狱之中行刺,诸事接踵而至,好似连环九曲,但因事态急遽,令人细思不暇。

    彼时祁征狱中罹受折辱鞭笞,为的是能以刑罚保他名节、不至于落人口舌,给日后留有转圜之地,因谢凌春谂知以祁征刚韧脾性,催折辱没,反倒才能激其生欲,而真正致使祁征动杀心的,便是有人告知祁征,其师尘清业已被谢凌春折磨杀害。

    重生之后祁征曾重思此事,竟觉察无一可信处,且不说尘清隐遁已久、踪迹难觅,那人说尘清身中鸩毒、衣不蔽体而亡,殊不知尘清早年辗转四方,因试毒千种,身体早已百毒不侵、药石不犯。

    祁征那时悲愤憎恶、气血翻涌,起了杀戮之心而行刺谢凌春。

    如今看来,那告知尘清之死之人择日而离间,算准谢凌春来审之时,不留时间容许祁征细思,其心也毒,不成想因启康这一环未能如愿,而后便想尽他法,终置谢凌春于死地。诸事串结来看,似乎早人有谋划布局,是敌非友,猜不透其意何为。

    夜间一别,谢凌春先去谢敏书房,欲寻取那载录夏绥乡的旧卷,至天明而无获,挟了行李,唤了信鸽塞了字条,便出城而去。

    那老汉早牵着牛车候等在城关,见来人已至,将那柑橘递去,“我方才见你那小大人被常千里的人带出城去,还道了你的名姓,不知被他听去没有。”

    “他的事,你我犯不着操心。”声音冷冽如雪,身上仍着那尚未来得及更换的祁征衣物,袖间却似有小物什,掏出一看,竟是几个泛黄陈旧、大小不一的草环,谢凌春凝神片刻,便在那老汉眼皮子底下,将草环掷在脚下。

    坐上牛车,吱呀作响,向谢家村驰去,谢凌春一路将那心事翻覆颠簸,咂摸出一点头绪。

    谢凌春昨日已被余秋亭告知尘清仙逝,夜间见祁征沉醉酣梦,便将此事压去,待明日寻个时机再告予,谁知今日一去,竟不及道别。

    前世谢凌春与常千里不常往来,常千里虽权擅一时,但前期推行法度、整肃朝野、严戒苛捐杂税,颇有挽大厦之将倾的架势,只是后来不知因何缘故性情大变,专横弄权、滥杀百姓,将这大回最后一根本就风雨飘摇的梁柱蛀尽倾倒。

    转生到这世上,除却祁征与自己,便只有眼前这老汉知晓此事,只是老汉对重生之术讳莫如深,缄口不言,因着前世深恩似海,便也作罢。

    也算是谢凌春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倚靠。

    行至谢家村头,那老汉摆摆手,“莫要忧心那小大人,一路他洒了你惯用的香,往刑山方向去了,兹是他在在那皇庭地界,没人能动他。”

    谢凌春未及细问缘由,那老汉却早哼着曲儿驱着牛车幽幽离去。

    印象之中这人确实不曾诓骗于他,谢凌春遂定了心,甫一回神,就见谢凌祎正挑着一担水,脖颈上搭着几串干红椒,自那村口水井紧走回家,抬眼见谢凌春,当即扔了木扁担,神情变幻莫测。

    谢凌春见怪不怪,正准备如常地接应谢凌祎的拥怀,谁知谢凌祎纵身疾驰,转头跑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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