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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按下心间疑窦,正将那箱柜翻出棉衣被衾,却见几页起居注掖藏在那箱底,在陈旧之中倒显簇新。

    见那字迹如飞,洋洋洒洒铺陈如月中桂枝,细看竟是祁征居此所记起居日常,其间斫木采药、牧羊刈草,那乡间小儿称兄道弟、烹糊的饭食、与谢凌祎拌嘴逗趣,在祁征笔下皆妙趣有味,翻看下去,竟将穷苦日子过得清闲自如,谢凌春不免歆羡喟叹一番。

    却瞥见那末几页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谢凌春困顿全消,浑个儿裹了被衾,在那灯下细细看去。

    所记无非疑虑谢凌春是否重生、生于何处,将谢凌春变着法儿咒骂了个五花八门,倒颇有祁征外里端直、实则心思宛转的作风。

    正欲将这纸本藏了,却见在那纸页犄角旮旯处涂了句打油诗,“谁忘樽前常相见,留待花发已无枝。”

    谢凌春只觉熟悉,极力回想之时,似有绵密软刺将四肢百骸扎得剔透,一时头痛得厉害,竟裹覆着被衾倒地睡去。

    这一梦零星如断玉四坠,前世浮光掠影,谢凌春仍身在踟蹰峰,四肢被锁链紧困,一双白皙指节的手握住刀柄,悬于颅顶,四下黑雾如涛、飞风如石,那只手接连的胳膊没入黑袍,面具之后传来咯咯怪笑,好似鸦雀齐啼,将人剜得千疮百孔。

    “你是谁?”甫一出口,谢凌春竟觉察自己所处正是是祁征的身体,身上仍是前世临死之前所着囚衣,鲜血淋漓,所触所感凉冷粘腻,迫真残酷。

    那人面上黑雾散去,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眸垂下,满是鄙夷,一手扼掐住谢凌春的咽喉,将刀刃缓缓朝心口刺去。

    ☆、相思

    灯市画舫间,灯火如昼,来人掀了帘栊,入目一双粉绫攒珠绣星斗软鞋,捎进一截绵密香风,坐中之人将手间一盏青云杯落在木几,被这香气熏得动了眉头。

    那女子观色,知趣地挑了稍远的座位,倚了木窗,抓了银碟间糖瓜子来嗑,将那沿岸歌吹收进耳朵,颇为惬意。

    “最后一样东西呢?”男子将一双阴鸷眼睛盯上女子,后者不为所动,仍将一双春波眉目紧看住那吹火的杂耍,瞧得津津有味。

    男子面色如常,手间青云杯酒面却颤如觳纹,不经觉察间,玉杯竟直飞向那女子身上去。

    女子倒不惊,将手间一只葵子推去,力有千钧,酒花四溅,将那杯盏击穿落地。

    “最后一样东西,就在你这里。”那女子将那酒渍淋漓的软鞋褪除,提在手间,那双眉目却好似鹰喙尖锐,将男子啄食得体无完肤,刬袜轻行、身段袅娜而去,“你早知道。”

    行至水岸,女子哂笑一声,只见那吐火之人吹出的火尾,竟好长蛇,火焰直勾勾向那人反噬而去,赏观之人惊惶四散,或汲水相救,或高呼相传,而所浇覆之处,火势却更盛。

    那滔天火势之中,所灼之人面目早已焦黑不辨,喉间却扯出尖异的声调,好似鸱鸮嘶嚎,“大回完了!你们完了!哈哈哈哈哈———”

    直至飘下今冬第一片雪来。

    谢凌春将客栈窗扇推开,抬手拈了瓣细雪,却闻听了不远处灯市躁动,一阵刺鼻烟气凐没细雪之中,大杀风景。

    这灯市于刑山脚下,傍依山水,颇为繁华,谢凌春本于谢家村候等老汉回音,几日无信,遂动身寻探老汉信里提到的迎雪阁,今日一访,却只见焦灰断壁、内外无人,终无所获,便寻了客栈歇脚。

    只此一处生疑,那迎雪阁虽林萦树抱,再近一层却山涧周生,老汉所说因山火肆虐而至焚毁,倒可信不足。

    待那茶倌送水来,谢凌春趁机打探了个详尽,那小二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将那蹊跷道说得绘声绘色。

    无端被烈火缠身,倒令他忆起前世一桩死于自焚的未决陈案,即安南王灭门惨案,倾家五十余人,皆烧身而亡,无一幸免,而也正是此事之后,安南王所封韶水之地,几乡叛军渐次壮盛,破竹成势。

    谢凌春曾将此事彻查,却只追溯至夏绥乡一位幕僚画师处,待至细究、亲身查探之际,夏绥乡竟一夕之间被夷为平地,恍若未存,受理此事者,便是彼时任职的刑部侍郎谢敏。

    今时火焚蹊跷,正欲推门去现场勘检一番,却被一道柔缓的脚步声拦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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