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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红胭脂这才登台亮相，往印台和两腮揉圆了，铺张得喜气洋洋，跟大白馒头上的印花似的。

    这还没完，人家还泰然自若地冲他一笑：“连四少爷，多谢捧场，妆就不用补了，你瞧瞧什么时候亮相？”

    如果连大少的名头是轮流坐庄，那么连四少爷的花名则是雷打不动。他那张脸上最出名的，就是一颗绿豆苍蝇般的痦子，和一股子纵欲过度的虚浮，以至于连妓院都不乐意接他的帖子。

    连四脑子里玉姮娥那张美人面都被这一团嗡嗡叫的粉墨搅浑了，长出了吊梢眉三角眼，哪里还愿意看他？

    他抓着玉姮娥的手腕，门房伸手进去捞住一条胳膊，两下里使劲，闪电般把人往门里一带——

    可见美人是画出来的，丑人也是画出来的，画得比美人还要入骨。

    “这就是连四少的不是了，单说要让我过来，却没说要听哪一出，”丑角慢条斯理道，果然是一把玉姮娥的清亮嗓子，“四大名旦来了三个，我可没这本事上去班门弄斧，只能露一手绝活了。”

    门房又给他递了个眼色，唯恐他把煮熟的鸭子吓飞了，他这才放柔了腔调，假意道：“大哥在里头等着呢，你跟我进来。”

    他背地里抬起了一只手，朝门房挥了挥，让他赶紧把人塞回轿子弄走。

    这丑角文雅地笑了笑，指正：“不是武大郎，是时迁，鼓上蚤时迁。”

    这一笑，白粉勾出的嘴岔也跟着翘起来了，连四裆里的东西刚刚还情热似火，眼下就被这一盆冷水浇出了“咝”一声响，差点没背过气去。

    也不知道连暮声那头说了什么，连部长勃然大怒，只听一声巨响，惊叫声四起。

    连四被他笑得心肝肉都在颤，总怀疑以后要一蹶不振，忍不住叫道：“别笑了，玉姮娥呢？你们他妈的合伙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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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情场失意，颇有些郁郁不乐，一听说连暮声近来同玉姮娥有了交情，立刻打起了主意。

    有这么个妆面衬着，他不笑则凄风苦雨，一笑则鬼气森森。

    说时迟，那时快，刚看清那张面孔，连秋草已经像见了鬼似的，砰地后跳了一大步。

    “时候不等人，”门房擎着轿帘，道，“玉老板，请！”

    横竖都是连家的少爷，还能亏了这戏子不成？

    这家伙竟然扮了个丑角就过来了！

    可天底下哪有称心如意的事？请神容易送神难。门房的手刚挨上丑角的胳膊，就听到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从铙钹声中滚落在地：“连暮声，反了你了，这是你该说的话？”

    第23章

    正是连部长那一把中气十足的好嗓子。

    玉姮娥懒洋洋笑道：“原来是连四少爷，什么时候长份位了？”

    “连暮声，你给我这就收拾了东西，滚蛋！”

    连秋草道：“怎么，本少爷还请不动你了？”

    好一管鼻梁，白粉上欺眉顶，下骑鼻尖，从中挤出一幅又白又亮的豆腐块来，蝙蝠展翼似的，把眼睛眉毛都挤得拔尖了，说不出的邪性。

    “妈了个巴子！”连四扶着门框，朝着门房的后脑勺抬手就是一巴掌，“我让你给我逮个美娇娘，你他妈让我睡个武大郎？”

    轿帘拉到一半，又被玉姮娥那只手扯住了，依旧是敌暗我明，连少爷鼻梁上那颗黄豆大小的痦子都激动起来了。